赵迪接过手绢。很普通的棉布,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一丝老人特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试着像感应生魂那样去“感应”这条手绢,希望能捕捉到什么残留的意念或联系。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他不是通灵者,没有那种凭空寻人的本事。记事本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他有些尴尬地睁开眼,把手绢和照片还给刘宇:“刘先生,这个……我暂时没什么头绪。但我向您保证,我会把您奶奶的信息记下,如果……如果我在处理其他事务时,偶然发现了相关线索,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也千万别放弃,继续配合警方寻找。”
刘宇眼中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疲惫的灰烬。他木然地接过东西,站起来,对赵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蹒跚地走了出去。
赵迪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阴阳中介,听起来神秘,但能力边界非常清晰——它主要服务于“那边”和与“那边”有强烈执念联系的“这边”。对于纯粹的、生者世界的难题,他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在傍晚母婴生魂终于出现时,达到了顶峰。
她们来了,但状态比上次更差。母亲的身影淡得像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怀中的婴儿光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们甚至无法完全“渗”进店铺,只能勉强停留在门口,传递过来的意念流断断续续,充满濒临崩溃的绝望:
“……冷……宝宝……不动了……找不到……门……”
赵迪的心猛地一沉。婴儿的生魂快要维持不住了!
“坚持住!”他冲过去,也顾不得对方能否听见,大声喊,同时集中自己所有的意念传递过去,“你们在一院还是三院?急诊科吗?车祸对不对?”
母亲的身影剧烈波动了一下,传来一个模糊的确认意念。
“听着!现在立刻回去!回到医院急诊科外面!什么都不要想,就想着一件事——回到宝宝的身体里去!用你所有的力量护着他回去!母亲,把你的一切都给他!”赵迪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让母亲燃烧自己,护送孩子。
似乎接收到了这强烈的、孤注一掷的指令,母亲的身影最后“看”了赵迪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尽的悲伤,也有一丝决绝的感激。然后,她紧紧抱住怀中微弱的光团,转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城市西边(三院方向)疾“飞”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赵迪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手心冰凉。他不知道这个指令会带来什么后果。母亲可能会彻底消散,孩子也未必能得救。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深蓝色记事本在柜台上,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次单更新:母婴生魂,情势危急,强令母魂燃念护子归体。此举险甚,成则稚子可活,母魂散尽;败则二者皆殒。吉凶未卜,尽付天命。”
冰冷的文字,陈述着残酷的可能。
赵迪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痛恨这种把命运交给“天命”的感觉。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知识,需要突破这该死的“界限”!
就在他情绪激荡时,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悄然弥漫进店铺。
不是秦守业的平和,不是吴阿姨的温润,也不是母婴生魂的悲伤。而是一种充满怨恨、贪婪和暴戾的浊气。
赵迪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邋遢西装、头发油腻、面容扭曲的中年男人生魂,正站在门口,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嘿嘿,小子,听说你这儿能帮‘我们’做事?”男人生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所过之处,连灯光都暗了几分,“老子生前被兄弟坑惨了,破产欠债,老婆跑了!我要报仇!你去,帮我找到那个混蛋,吓死他!或者偷光他的钱!不然……”他逼近赵迪,浊气扑面而来,“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天天闹得你不得安宁!”
是记事本里警告过的“怨毒之辈”!
赵迪后退一步,手摸向抽屉里的桃木剑挂饰和记事本,心跳如鼓。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裸的恶意和威胁。
阴阳中介的路,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童话。在接纳善意与牵挂的同时,也必然要面对这些来自深渊的凝视与爪牙。
界限的另一边,除了未了的执念,还有亟待化解的怨毒,和必须支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