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中介所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是灵体,而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赵迪认识。
是李薇那个在广告公司工作的同事,叫林晓,上次来租房子时半开玩笑说要采访赵迪的那个女孩。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套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笑容灿烂。
“赵老板,又来打扰啦!”林晓自来熟地打招呼,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这次不是租房,是正事!”
“林小姐,请坐。”赵迪有些好奇,“什么正事?”
林晓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PPT,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公司那个‘城市角落故事’的公益策划,批下来啦!第一期,我们想做一个关于‘在经济寒冬中坚守的小店’系列报道,记录那些有特色、有故事、还在努力生存的独立店铺。”她指着赵迪,“你的‘阴阳中介’,名字太特别了!而且开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个故事!我们想采访你,拍点照片和短视频,放到我们公司的自媒体和合作的本地生活号上,免费宣传!”
赵迪愣住了。免费宣传?对于他这种濒临倒闭的小店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阴阳中介”的故事能怎么说?说真话肯定不行,说假话又违背本心。
“林小姐,谢谢你们的好意。”赵迪斟酌着说,“但我这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中介,名字起得怪了点而已。可能没什么报道价值。”
“怎么会没价值?”林晓眼睛亮晶晶的,“名字怪就是亮点啊!而且我听李薇姐说,你这儿很有人情味,帮了不少人。我们就是想挖掘这种在困难时期,还能给人以温暖和帮助的小店故事。不一定是多大的事,可能就是一句安慰,一点信息,对需要的人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赵老板,我觉得你这店……气场特别舒服。我一进来就觉得心静。这说不定也是个卖点呢?‘心灵避风港’之类的?”
赵迪心里一动。林晓的感觉或许不是错觉,可能是店铺长期汇聚正向念力形成的气场影响。如果宣传得当,吸引更多正念、需要帮助的人类客户,倒也是好事。只要不涉及核心秘密。
“这样吧,林小姐。”赵迪想了想,“采访可以,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拍店内具体细节,尤其是我的工作记录和个人物品;第二,不深挖店名‘阴阳’的含义,就说是我个人喜好,或者纪念什么;第三,重点放在‘信息中介’和‘情感支持’上,突出互助和温暖的主题。可以吗?”
“没问题!”林晓爽快答应,“我们本来也是想传递正能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带摄影师过来,简单拍点素材,再跟你聊聊天就行!”
送走林晓,赵迪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店会以这种方式进入公众视野。这是一次机会,也可能带来风险。他必须小心把握分寸。
傍晚,秦守业来了。他现在处于奇特的“双重感知”状态,身体在医院康复,但一部分意识仍能像生魂一样自由活动(范围似乎限于城市内),并且念力控制更加精熟。
赵迪把林晓要采访的事跟他说了。
老秦沉吟片刻:“是好事,也是考验。好事是能帮你吸引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活人客户,扩大影响力。考验是,人一多,眼一杂,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或者……不怀好意的人或灵体。”
“我也是这么想。”赵迪点头,“所以我跟她约法三章,尽量低调处理。”
“嗯,谨慎点好。”老秦说,“另外,我最近在市里‘活动’时,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暗流’。”
“暗流?”
“嗯。”老秦神情严肃,“一些以前很少出现的、能量比较晦涩混乱的灵体,似乎开始活跃了。它们不像普通游魂那样茫然,也不像那个浊魂那样充满怨毒,而是……更像在‘观察’、‘试探’,甚至有组织地避开一些‘干净’的地方,比如寺庙、道观,还有……我感觉它们也在避开咱们这一带。”
赵迪心里一紧:“有组织的?难道除了咱们这种‘驿站’,还有别的……势力?”
“不好说。”老秦摇头,“阴阳两界,自古就复杂。咱们这只是个小站点,可能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或者……经济下行,人间怨气、戾气、绝望之气增多,也会影响那边的生态。”
这可不是好消息。赵迪想起了记事本里关于“阴司”、“鬼差”、“邪祟”的零星记载,以前只当故事看,现在却觉得可能真有对应的存在。
“秦先生,您多留意,但安全第一。感觉不对立刻回来。”
“我明白。”老秦应下,又说起医院里的见闻,他儿子最近找了个护工,挺负责,他恢复得不错等等。
老秦离开后,吴阿姨也来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周身的柔光也暗淡了些。
“赵师傅,老头子可能……就这两天了。”吴阿姨声音平静,但透着深深的哀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他今天清醒了一会儿,握着我的手——虽然我感觉不到,但他看着我的方向,笑了,说‘秀芹,你来接我了’。”她顿了顿,“我想……我该准备送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