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坐在店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沉重。
经济下行,不仅让人活得更艰难,竟然也在滋养这些阴暗的东西?难道人间的苦难,真的会映射到另一个层面,催生邪秽?
他的“阴阳中介”,原本只是想在这夹缝中求存,顺便帮助一些迷途的灵魂。可现在,似乎被卷入了更大的、关乎城市安危的暗流之中。
秦守业守在他身边,魂体依旧有些不稳。“小赵,咱们……能对付得了吗?”
赵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柜台上那本深蓝色的记事本,又看看自己画下的净化阵图,最后目光落在玻璃门外寂静却危机四伏的街道上。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这里是‘驿站’,是清正之地,是那些东西的克制所在。我们得守住这里。然后……尽力而为。”
他想起陈伯的话:这是责任,也是宿命。
也许,从他打开这本记事本,挂上“阴阳中介”招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这些了。
夜色如墨,暗潮涌动。
人民路127号的灯光,在今夜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孤独。
但持灯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西郊老厂区的“魍魉”袭击事件,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赵迪心中激起久久不散的涟漪。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份“阴阳中介”的工作,远不止是处理个体执念那么简单。当人间整体气场倾颓,那些依附负面情绪而生的阴秽之物便会随之滋长、活跃,甚至开始反噬生者。
守密人陈伯在收到赵迪的紧急信息后,第二天上午便赶了过来。他仔细检查了赵迪布下的简易净化阵,又用那枚暗红木牌在店铺四角测探了一番,脸色稍缓。
“阵图没错,朱砂品质也尚可。这净化阵虽简,但对付零星靠近的低等魍魉足够了。”陈伯收起木牌,看向赵迪,“你处理得还算及时。不过,这只是被动防御。”
“陈伯,那些东西……真的会大规模攻击人吗?它们是怎么形成的?”赵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陈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萧索的街道,缓缓道:“天地之间有清浊二气。清气上升为阳,滋养生灵;浊气下沉为阴,本应归入地脉循环。但人间若有大规模战乱、瘟疫、或者像如今这般持久的经济困顿、绝望蔓延,产生的恐惧、怨怼、戾气等负面情绪,会搅动浊气,使其淤积不散,甚至在某些阴暗、破败、人气凋零之处,自行凝结、沾染残存灵识,化为低等的邪秽之物——便是你们所说的‘魍魉’、‘地滞之气’。”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它们没有完整的灵智,只有吞噬和壮大的本能。最初如雾气般飘散,汲取散逸的负面情绪。当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尝试汲取更‘鲜美’的生气——尤其是那些本就虚弱、沮丧、阳气不足的生灵。西郊那几个流浪汉,便是如此中招。他们的生气被吸食,虽不致死,但会大病一场,元气大伤,而且身上会留下污秽印记,更容易吸引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形成恶性循环。”
赵迪听得脊背发凉:“那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等它们自己消散?”
“自然消散极难,除非人间气象彻底扭转,清气压倒浊气。”陈伯摇头,“通常有两种应对:一是‘净化’,由有道行之人或特殊场所(如寺庙、道观、或你们这种‘驿站’)定期清剿驱散,如同清扫垃圾;二是‘疏导’,从根源上减少人间负面情绪的淤积——但这非一人一力可及,涉及整个社会的运转。”
他走到柜台前,手指点了点那本深蓝色记事本:“你们赵家先祖留下的经验里,应对此类‘浊气滋生之患’的记载不少。记事本既然给出了‘监控’和‘联合清剿’的建议,说明情况已经到了需要主动干预的边缘。只是现在……”
陈伯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有道行、愿意管这类‘闲事’的人不多了。寺庙道观香火虽旺,但多是求财求平安的信众,真正有修为、且愿意耗费心力清理城市‘暗疮’的,寥寥无几。至于‘驿站’……你们赵家这一脉,断了几十年,如今刚重启,力量尚弱。而其他隐世的‘同道’,要么避世不出,要么行踪难寻。”
赵迪明白了。他们现在几乎是孤军奋战。至少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可能是唯一意识到并试图对抗这股“暗流”的“正规军”。
“陈伯,记事本建议‘联合清剿’,我们去哪里找‘联合’的人?”赵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