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商议后,决定调整策略。秦守业减少远距离巡逻,重点保护店铺周边几条街区和秦守业儿子家、周明家等已知的安全点附近。周明则配合女友,在城南几个社区自发组织夜间巡逻队(以治安为由),实则留意异常,并悄悄在一些路灯杆、墙角等不起眼处,贴上赵迪给的、效果最弱的驱邪符纸边角料,希望能形成微弱的阻隔。
赵迪自己,则在每晚关店后,尝试用陈伯教的“望气”术观察店铺周围,并用记事本里记载的一种更温和的“净地咒”,配合安魂香的余烬,在店铺门口及附近街道拐角进行简单的“净化”仪式。他不知道效果有多大,但至少,他要让“阴阳中介”这盏灯,照亮的地方更干净、更安全一些。
深夜,赵迪独自坐在店里。柜台上的安魂香已经燃尽,只余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净化阵在墙角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暖意。铜镜静静地悬在门后。
窗外,城市依旧沉睡。但赵迪知道,在这片寂静之下,有两股力量正在无声地对峙、消长。一股是源自人间困顿而滋生的污浊与阴冷,另一股,则是像他这样散落在各个角落、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清正”之光。
他的店铺,就是其中一盏。
他拿起那枚桃木剑挂饰——现在已经用红绳串好,浸过朱砂,算是简易的法器了——握在手心。冰凉的木头上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那是他自身念力长期温养的结果。
“不管你们是什么,”他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说,“想在这条街上害人,先过我这一关。”
风铃轻响,无人推门。
但赵迪仿佛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声,随即又消散在风中。
守夜,才刚刚开始。
城北疑似“巢穴”的发现,让赵迪和秦守业绷紧了神经。他们不敢贸然探查,只能通过远距离观察和浊气浓度变化来监控。好消息是,那个“巢穴”似乎暂时没有大规模移动或扩散的迹象,只是像肿瘤一样在原地缓慢“生长”,吸收着周边区域的负面能量。
坏消息是,城市其他地方,类似西郊那样的零星袭击事件,开始陆续出现。
不再是仅限于流浪汉。一个加班到深夜、情绪低落的公司职员,在回家路上经过一段昏暗小巷后,第二天高烧不退,胡话连连,医院查不出病因;一个独居老人,因为子女久不联系郁郁寡欢,某夜之后突然变得痴痴呆呆,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甚至有一个因为学业压力巨大而失眠的中学生,在连续几天噩梦后,变得暴躁易怒,眼底发青……
这些事件散落在城市各处,没有引起官方注意(大多被归咎于压力、精神问题或普通疾病),但通过秦守业在医院的“双重感知”和偶尔听到的医护人员私下议论,以及周明女友在社区医院做志愿者时听到的零星传闻,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那些低等魍魉的“捕食”范围在扩大,目标不再局限于最边缘的群体,开始向普通市民渗透。
它们似乎尤其偏爱那些情绪低落、意志消沉、或本身就阳气较弱的人。
“就像苍蝇盯上了有裂缝的蛋。”秦守业忧心忡忡地说,“经济不好,大家心里都憋着火,藏着愁,这种负面情绪本身就是吸引它们的东西。再加上一些人本身运势低、身体弱,就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赵迪深感无力。他能保护的范围太有限了。店铺周边几条街,在他的定期净化和秦守业、周明的巡视下,暂时还算“干净”。但整个城市这么大,浊气在滋长,魍魉在扩散,他这点微薄的力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把这些新情况和忧虑,通过守密人印信再次传递给了陈伯。陈伯回复说,他已经联系上了两位尚有行动能力的“同道”,一位在邻市,一位在更远的山里,都在赶来的路上,但需要时间。
他让赵迪坚持住,继续稳固据点,尽可能救助附近被侵蚀的个体,并尝试用“疏导”法减少自身周边的负面情绪浓度——比如,多帮助那些上门求助的普通人,哪怕只是倾听和安慰,产生的微弱“正向念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小范围气场。
赵迪依言而行。
他对上门的人类客户更加耐心,不仅提供信息,也愿意花时间听他们倾诉生活的艰难。他发现,很多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或一间房子,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不被评判的倾听者。
当他真诚地给予关注和理解时,对方离开时的状态往往比来时好一些,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似乎真的能让店里的空气都清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