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迪,”陈伯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大山他……走得很安详。这是福气。”
赵迪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等了一辈子,或许累了,也或许……是觉得,你能接得住了。”陈伯继续说,“后面的路,你会比他更难。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这房子,这记事本,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你身边慢慢聚起来的人……都是你的依托。”
赵迪终于转过头,看向陈伯。他的眼睛依旧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里面沉淀着悲伤,却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光。
“我知道,陈伯。”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爷爷走了,但他的‘守望’没结束。我会继续。”
他没有说“我会查清父母的下落”,也没有说“我会把阴阳中介经营得多好”。只是一句简单的“我会继续”。但其中蕴含的决心,陈伯听懂了。
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缓缓离开了店铺。
秦守业飘到赵迪身边,轻声问:“小赵,你……还好吗?”
赵迪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遥远的、被暮色笼罩的山影。
“秦先生,”他缓缓开口,“您说,人走了,魂会去哪儿?爷爷他……会看到我爸我妈吗?”
这个问题,秦守业无法回答。他自己就是生魂,对死后的世界同样迷茫。
赵迪也没指望得到答案。他问出来,似乎只是为了确认某种连接。
“不管看不看得到,”赵迪自己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们没走完的路,没解开的谜,没守完的‘驿’……我得接着走,接着解,接着守。”
他转过身,走向柜台,拿起了那枚之前做好的、系着红线的“探障符”。符钱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小程的事,不能再拖了。”赵迪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审慎,“爷爷的后事处理完了。明天,我们去‘星汇国际’。先做外围侦查。”
悲伤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化为了驱动前行的、沉默而庞大的能量。他将用接下来的行动,来告慰爷爷的在天之灵,也来践行自己刚刚立下的、无声的誓言。
山影无言,暮色四合。
但“阴阳中介”的灯火,再次亮起。
持灯的人,在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崩塌与重建后,肩上的重量似乎又沉了几分,但脚步,却更加清晰地踏在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灯火不灭,前行不止。
爷爷下葬后的第三天,赵迪重新打开了“阴阳中介”的店门。门框上方的铜镜擦得锃亮,映出他比往日清瘦了些、眼底带着淡淡青黑却异常沉静的脸。他没有挂出“歇业”的牌子,仿佛那几日的悲痛与忙乱只是生活中一段必须跨越的沟壑,跨过来了,路还要继续走。
只是柜台后面,那把他常坐的椅子旁,多了一把空着的旧藤椅——那是爷爷生前偶尔下来坐坐时用的。赵迪没有把它收起来,就让它静静地放在那里,椅背上搭着爷爷常用的那条灰蓝色旧毛巾。
李薇和孙老伯一早就来了,带着自己做的早点和小菜,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欲言又止的安慰。赵迪接过,道了谢,语气平和,甚至对他们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隔着一层薄冰。他快速吃完,便开始整理这几天积压的普通中介业务记录,手指在键盘和纸页间移动,节奏稳定,仿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