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业飘在一旁，魂体比往常更加凝实内敛，他不再只是“观察”，而是开始主动分担一些信息筛选和初步沟通的工作，用他特有的、能轻微影响电子设备或感知微弱意念波动的能力，帮赵迪处理一些线上咨询。两人之间的话少了，但协作的默契却更深，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手势，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到了下午，赵迪给客户小程打了个电话。

“程先生，我是赵迪。抱歉前几天有事耽搁。关于你房子的问题，我们准备开始调查。今天下午方便吗？我们先在公寓外围做初步探查，不需要进入你的房间。”

电话那头的小程声音依旧紧张，但听到赵迪沉稳的语气，似乎安心了些：“方便，方便！赵老板您随时过来，我在楼下等您。”

挂断电话，赵迪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系着红线的“探障符”，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混合了香灰和盐米的布袋、几根特制的白色蜡烛（陈伯留下的，据说燃烧时能显化异常能量轨迹）、一台改装过的、能捕捉微弱电磁波动和红外异常的旧DV（岩图上次留下的“玩具”之一）、还有那本深蓝色记事本——虽然灵性未复，但他习惯了带着它，像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族谱和行事指南。

他的手指抚过记事本封面上的裂痕，停顿了一秒，然后果断地将它放进包里。

“秦先生，我们出发。”赵迪站起身，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只是在拿起爷爷藤椅上的那条旧毛巾，习惯性地想擦擦手时，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毛巾，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将它叠好，放回椅背，转而用柜台上的普通纸巾擦了擦手。

拇指指腹的朱砂印，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星汇国际”公寓在下午的天光下，看起来和任何一栋现代化的高档住宅楼没什么区别。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灰白，楼下的绿化带修剪整齐，偶尔有住户带着宠物或提着购物袋进出。

小程已经在B座大堂外的休息区等着了，见到赵迪，立刻迎上来，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里的血丝说明他最近睡眠极差。

“赵老板，您可算来了……”小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赵迪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先在外面看看。程先生，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除了房间里的异常，在公寓其他公共区域，比如电梯、走廊、楼梯间，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小程努力回忆：“电梯……有时候会觉得特别闷，楼层数字跳得好像比实际慢。走廊的话，偶尔会觉得特别长，或者两边的门牌号看起来有点……重叠？但都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我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赵迪记下他的话，同时运起微弱的“望气”术，看向B座大楼。表面看去，气场平稳，与周围建筑并无二致。但当他将意念集中，像调整焦距一样细细感知时，确实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褶皱”或“波纹”，如同高温空气下的景象扭曲，散布在大楼表面，尤其集中在中间偏上的楼层区域（大概就是小程所在的17楼附近）。这些“褶皱”非常淡，且不停移动、变化，极难捕捉。

“秦先生？”赵迪在心中沟通。

“感觉到了。”秦守业的意念传来，“整栋楼的气场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无数细小的紊乱涡流。而且……有种被‘观察’的感觉，很微弱，很机械，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意识，更像是……整栋楼本身在‘扫描’周围。”

这感觉与“虚障”的描述吻合。赵迪从包里拿出那台改装过的DV，打开。普通的取景器画面下，大楼一切正常。但当他切换到岩图设置的“能量视窗”模式时，屏幕上的景象变了——大楼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流动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光晕”，而在小程所说的17楼附近，那“光晕”明显浓稠一些，并且内部有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色线条时隐时现。

“果然有异常能量场。”赵迪将DV屏幕给小程看了一眼，小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

“我们绕着楼走一圈，你注意感觉，哪里让你特别不舒服或者有‘既视感’。”赵迪收起DV，对小程说。他走得很慢，脚步平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甚至空调外机的位置。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裤袋里，握着那枚“探障符”，通过符钱与红线，默默感应着周围空间稳定性的细微变化。

秦守业则飘到更高的空中，从整体俯瞰大楼及其与周边环境的能量交互。他发现，从高空看，B座楼顶似乎有一个非常隐蔽的、不断散发出微弱扰动脉冲的点，这些脉冲如同无形的波纹，向下扩散，与楼层中那些“褶皱”区域产生着某种同步。

绕到公寓楼背面，这里相对僻静，是一条窄巷，堆放了一些清洁工具和垃圾桶。小程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靠近地面的通风口格栅，声音发颤：“这里……我有一次晚上倒垃圾路过，好像……好像从格栅里面看到有光闪过，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冷冷的、像屏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