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独角兽状态的凯兰正漫不经心地走在天幕上。
这是一个由无数三维平面组成的建筑空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立体迷宫,要是一般人,估计五分钟就能被绕晕,可凯兰走在幻境里,就像是穿梭在自家后花园里安然自得。
“真实度太差!背景都虚化了,小子,你这是弄了个什么东西?”凯兰低下头望着脚下的城堡,评价道。
极丹维特面色苍白,因为过度透支魔法,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只能捂住冰凉的胸口,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凯兰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你的能力只能到这里吗?”
“我……”虽然被人嫌弃弱已经是常事了,可是现在听到凯兰这种失望的语气,极丹维特还是心头一哽。他勉强坐直身体,眯起眼盯着凯兰:“你如果要让我发挥得再好一点,就不要老是让我浑身发冷还心脏停跳行不行?每次我要输出魔力的时候,身体总是拖后腿,你要我怎么超常发挥?”
“啊?”凯兰闻言一怔,“你还有这种症状?什么时候的事情?”
“!!!”
极丹维特不可思议地望着凯兰:“你不知道?怎么可能?!我从跟你结完那个共生的契约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这怎么可能呢?共生契约从来都不会……”说到一半,凯兰突兀地停住了。
极丹维特摸了摸自己空荡又冰冷的胸口,浑身一哆嗦。
他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能量不够,是不是?根据我们签订的契约,生命共享。可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连自己的形体都没有。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根本不算是生命。如果你要维持现状,就只有一种办法——把我的生命拿来作为你的能量供应源。我说的对吗?”
凯兰没有说话,反常的沉默反而印证了极丹维特的猜想。
极丹维特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足够强,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极丹维特,我……我有一个更糟糕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极丹维特猛地抬头,对上凯兰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兽型的外表下看出凯兰的心虚的,但是当他听到凯兰说的那句话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头。他的内心告诉他,绝对不要听,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
“怎么了……”
“我正在急速衰落,很可能,等不到你出塔的那一刻了。”凯兰在极丹维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闪躲。
“为什么?就因为我的提升速度太慢吗?”极丹维特腾地站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凯兰的身体。在看到对方身影没有消退的迹象后,略微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消失……”
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练习,虽然进步缓慢,但是比起之前一年的进步,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日千里了。可是就是这样的速度,也赶不上凯兰消亡的速度吗?
凯兰轻轻摇了摇头,对上极丹维特惶恐的目光,他语气很沉,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歉意:“是因为,我之前不完全是靠你的能量。”
“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刚刚才想明白的。极丹维特,我之前的能量来源,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同伴。”凯兰定定地望着极丹维特,似乎在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可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薄刃,直直刺进极丹维特胸口,“你刚刚说你最近总是身体发寒,胸口也没有心脏的跳动,这都是因为,之前给我稳定供应能量的人不在你身边的关系。”
“——极丹维特,从你进入这个塔开始,我的其他能量来源被切断了。”
极丹维特回忆起自己进入塔后身体出现的变化,只觉得那股寒意瞬间将他连思维都冻结。
一开始只是白天手脚冰凉,可现在,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严寒的折磨。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了,魔法师的生命跟能量紧紧联系,没有魔法,自然就没有能量。
回忆起自己身边的人,极丹维特狠狠打了个寒战,他声音沙哑,不可置信地看向凯兰:“你……你吸收了路提亚的能量?!”
凯兰没有回答是或者否,只是用冲着极丹维特微微弯下四个膝盖:“抱歉,我当时被那股能量诱惑了,所以直接夺取了那股能量,没有告诉你,真的不好意思。”
“你怎么敢?!”极丹维特双目赤红,音量陡然拔高,他控制不住地冲着凯兰嘶喊,“你怎么敢偷路提亚的能量!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让我成为偷窃好朋友能量的小偷?!”
凯兰看着情绪失控的极丹维特,静默一瞬,缓步走到极丹维特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望向极丹维特:“是蒙丽特。”
“……”
“!!!”
“我窃取的能量,来源于蒙丽特。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考场受的伤迟迟无法恢复的原因。她体内那部分属于疗愈的能量,被我取走了。”
“叮——”
刺耳的晶石碰撞声在空寂的大殿里响起。
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怪物正盘踞在殿中央的石座上。
说是“盘踞”,其实说是扎根更为贴切。黑色的根状物体同时向两个方向延伸,向下的部分深深扎入土壤攫取养分,向上的部分将座椅的部分全部搅碎,冰继续朝着天花板攀援。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靠近石座,就可以听到从石缝里传出的黏腻声音,那是藤蔓之间黏液互相摩擦传出来的动静。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邪笑着倚靠在大殿的柱子上,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上方的景象,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石头。
眼见着另外一边的小女孩一直低头沉默,他“啧”了一声:“喂,鬼丫头,你找到没有?都已经一个月了。”
被称作鬼丫头的小女孩听到男人的话,只是静静地转过头,毫无情感的双眸就像是一对晶莹透亮的水晶球。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迈上最高的王座,走向那个漆黑的影子。
男人睨了一眼小女孩,懒散地转了转肩膀,抬眼看向上方,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老大,三天了。你总该告诉我,下一步该干什么吧?我都好久没有活儿了,人都快长月寒草了。”
听到男人的抱怨,被称作“老大”的影子根系群缓缓蠕动,锋利的根尖向后一刺,僵硬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
男人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上前两步,看了一眼仍停滞原地的“鬼丫头”,双手抱臂:“这活儿,我还办不到。老大,不如你让鬼丫头去吧。”
影子没有回应,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恶意:“她不是有那个吗?用那个,别说国王老头了,就算是把整个帝国打烂都不在话下。”
被称作“鬼丫头”的女孩像是没有听见男人的话,只是双手僵硬地抬起,将手中的物体呈递给了上方的影子。
做完这些,她缓缓转过身来,一举一动都像是老旧到快要锈死的机器,迟缓又僵硬。她张了张嘴,就连说的话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主人已经下了命令,找到失踪的凯兰,刚刚,我已经搜寻到了他的具体位置,就在十字星院。你去,还是我去?”
男人眯起眼,面露不悦:“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他说完,又重新抬头看向王座上的人影:“老大,你真的还相信这鬼丫头?之前也是她说要把凯兰带回来的,结果,最后就连尸体都没找到!”
对于男人的话,影子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反馈,可上方传来的噼里啪啦作响让两人知道,这个东西,很可能生气了。
女孩转过身,仰头看向男人,声音滞涩:“阿撒兹勒,你去,还是我去?”
阿撒兹勒盯着女孩看了很久。如果是普通人,在面对阿撒兹勒锐利的目光时,不是要害怕得浑身发抖就是两眼一黑直接昏倒。可女孩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既不逃避,也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