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资方会议室硝烟再起。
盛家兄妹带着律师、助理乌泱泱坐下,三分钟内再次吵翻。老大要提估值,老三揭他私联资方;老二要渠道独立,全场乱作一团。
资方代表脸色铁青,以为又要崩盘。姜灼华却异常平静。
她静静看着他们吵,等三人声嘶力竭,才轻轻敲了敲桌面。全场安静下来。
她没看方案,不提估值,不开电脑,只望着三人,声音清冷却句句扎心:“各位吵了两年,胜腾内斗,业内早就已经传遍了。”
老大沉脸:“姜总,我们就事论事,来这里是谈并购的。”
“我在谈你们最在乎的东西。”她语气平稳,目光锐利:“这次并购,已有三家财经媒体、七家自媒体问询受阻原因。他们已经写好了通稿,写你们葬礼争吵、内部挪用资金、渠道坏账…… 就等谈崩,全网推送。”
老三拍桌怒吼:“你威胁我们?”
“我是告知。”姜灼华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你们争的不是钱,是面子,是宗亲面前的体面。签了,对外是战略合作,你们体体面面拿钱,保住的是盛家声誉。不签,资方撤资,银行抽贷,厂子破产,你们一分没有,内斗烂事全网皆知。到那时,你们就是争来再多股权,也丢尽了脸,在家族里,再也抬不起头。”
她把三页协议推到桌中央:“我就给你们十分钟。签,大家留个体面。不签,全行业看你们家笑话。”
会议室死寂。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错。
他们确实害怕家丑外扬,到头来一场空。
十分钟未到,老大先提笔签字。
老二、老三紧随其后。
签字落纸声,清晰而沉重。‘
悬了两个月的案子,结了。
团队围上来惊叹,她只淡淡一笑:“抓住软肋而已。”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软肋不是她找到的。
是那个坐在轮椅上、沉默寡言的男人,隔着深夜屏幕,两句话,为她破的局。
中午,她推掉庆功宴。
开车先去粥铺,买了温软的小米粥、无糖山药糕,仔细装进保温袋,一路疾驰,驶向法医中心。
她推开门时,陆今野正对着一块肱骨标本低头专注。
午后阳光落在他侧脸,
他没带助听器,所以也没听见推门声,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灼华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
陆今野猛地转头。
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声音欢快:“陆老师,案子成功了。”
他放下工具,看了看她的嘴型,拿起 iPad 敲出两字:【恭喜。】
“就只有恭喜呀?”她拉过椅子坐下,把粥和糕点摆到他手边,眼睛弯成月牙:
“全靠你一句话点醒我。我搞了两个月搞不定的事,你两句话就解决了。”
陆今野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他低头打字,指尖微颤:【只是刚好懂一点人性。你本来就快成功了。】
“才不是。”
她撑着下巴,认真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我谈了六年判,天天跟人打交道,却没你看得通透。你不止懂骨头,懂尸体,你最懂的,是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我以前以为,你活在自己安静的小世界里,不问世事。现在才知道,你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温柔。”
陆今野抬眼,直直撞进她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他愣了很久,嘴角慢慢、慢慢扬起一点浅笑,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姜灼华看着他,伸出手,摸上了他的手背。
“陆今野,” 她声音很轻,很认真,“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他的手猛地一僵。
那一点温度,
陆今野整个人定住,他没敢动,没敢看她,手蜷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铺满整张桌子,窗台上那盆多肉胖乎乎晒着太阳,叶片透着新绿。
空气里飘着粥的温香,
两人之间,
姜灼华望着他眼底的光,没说话。
窗台上的多肉,被她取名慢慢。
周五傍晚,她处理完所有工作,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今野,今天不加班好不好?】
几乎秒回:【好。】
她抵达时,他已收拾妥当,轮椅停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头发也比平时利落,看得出来,是刻意收拾过。
他收拾了一个小时。裤子在等她来之前换过了,左拉一点右拉一点。衬衫下面两颗扣子要绕过扶手,有点费劲。轮椅上的高度只能照到镜子里胸口以上,裤子有没有穿歪他不知道,保险起见还让小李帮他看了一眼。
姜灼华心口一软。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弯下腰对着他说,声音很低。
他抬眼望她,带着疑惑。
出门之前他在卫生间多待了二十分钟。导尿排空,换了干净的纸尿裤,黑包里塞了备用的导尿管和一条裤子。
车子一路驶向江边。
傍晚江风微凉,夕阳把江面染成温柔橘色。
观景台人不多,很静,只有风掠过水面的声音。
风一吹,助听器里全是噪音。风声、水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只能看唇形。
天快黑了,她的脸逆着光,他怕她说了什么他没接上。
“我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