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宋争?”木长老脸色再变,目光投向坐在正中间的老掌门。老掌门亦是面色凝重,盯着穿梭在擂台的白衣少年,心事重重。薛常暮呵呵笑着,说:“是啊,他名叫宋争,正是他寻回的姜瑾……”笑着笑着,薛常暮眯着的眼睛定格住,慢慢睁大,咧开的嘴角变得僵硬,难以收拢。他慢慢移动目光,终于看向擂台。伴随着强烈的喝彩,宋争长鞭炸响,被收回脚下,昭示着他已经战胜最后一名对手。
宋争立于台上,夕阳毫不吝啬地泼洒到他身上,使他如同身着淡金软甲,明亮闪耀,似是故人归。
似是故人归。
老掌门泪眼婆娑。宋争,宋赋,同样的长鞭,同样的招式,如出一辙的惊才绝艳。他拭去泪花,步步庄严地走下台,向宋争走去。宋争预感到什么,注视着他。这双眼睛清澈如昔,他不会认错。
“即日起,宋争便是我的关门弟子。”老掌门浑厚的声音在山峦回荡,震得栖鸟离林,满座哗然。宋争双膝跪地,当场拜师。
这是宋争计划好的吗?没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也已经无济于事。薛常暮心如死灰地观看完剩下的比试,麻木走回屋舍。姜瑾见师父与平日大不相同,担忧道:“师父,您怎么了?”
薛常暮看着姜瑾稚嫩的脸庞,想起姜瑜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姜瑾前来拜师的那一日。那是什么时候?是了,四年前。算算时间,那时宋赋离开尧山已有八年。原来已经八年了。宋赋离开那年,他日夜难眠,辗转反侧,他早也担心晚也担心,他担心宋赋再回来。三年后传来宋赋丧命的讯息,他激动地三天没能合眼。宋赋未拜入尧山时,他是掌门师弟,最最端庄刻苦,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人;宋赋拜老掌门为师后,他心中还残留着一丝期待,以为只要自己法力能够超越宋赋,他还有机会成为掌门候选人,可他已过而立之年,修炼往往力不从心,偏偏宋赋天赋绝佳又刻苦如斯……幸而宋赋叛离,薛常暮仿佛再见曙光,掌门候选人非他莫属,非他莫属!可是掌门师兄迟迟不宣布继承人,迟迟不肯宣布!薛常暮只能一等再等,只要等到掌门仙逝,他身为掌门师弟,辈分最大,资历最高,由他继任掌门,最是名正言顺。可如今,等来的不是继任掌门,等来的是和宋赋一样卓绝的宋争!
宋争必定知晓自己身世,薛常暮无法想象他到底暗中盘算了多少,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让他走到了老掌门面前。老掌门视宋赋如亲女,如今宋赋的儿子回来了,属于薛常暮的掌门之位又要被人掠夺而去。薛常暮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直到刺痛袭来,口中满是血腥味,他才发觉自己将牙齿咬裂了。他吐出半颗牙,满嘴是血,姜瑾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师父……!”
薛常暮面红耳赤。姜瑾,姜瑾,都是这个姜瑾,如果不是他走失,宋争也找不到机会,也入不了尧山!想到这里,薛常暮怒火中烧,拽过姜瑾用手背甩出响亮的耳光:“都怪你!没用的东西!”姜瑾的嘴角瞬间淌出血来,鼻子也汩汩流下鲜血。疼痛至此,惊惧至此,姜瑾甚至忘记哭号,生怕薛常暮继续殴打自己。薛常暮发泄过后,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他松开姜瑾,温声安慰道:“阿瑾……”
姜瑾吓得浑身瘫软,窒息昏迷。薛常暮对外宣称姜瑾行路时摔下山谷。为防姜瑜探望照顾,他安排姜瑜下山历练,自己在塌前照顾了五天,当时尧山上下无不称其慈爱无比。
从此,宋争成为尧山老掌门之徒,无论走到何处,人人都喊他一声小师叔,可谓是风光无限。他跟着姜瑜一同下山历练,走遍江湖,二人关系日渐亲密。回到尧山后,姜瑜前往师父门前拜会,见痊愈后的弟弟坐在门槛,便笑问:“阿瑾,师父呢?”
姜瑾一言不发,闷头奔向姜瑜。姜瑜一把将其抱住,轻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姜瑾把脸埋在哥哥肩窝,不肯说话。“这是怎么了?”姜瑜笑着蹭蹭他,他低声哼哼道:“没什么。哥哥,我想你了。”
姜瑜这一趟历练超过两月,确实时间不短。他柔声安慰:“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后想我了,你就让师父帮你写信于我,好吗?”
姜瑾点头,视线却倾斜着落在窗棂上。姜瑜没有发现,一双阴寒的眼眸就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