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在十二岁之前,她一直都住在乡下,和奶奶住在一起。
一开始她在过年时总能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总会给自己带些好吃的,揉着自己的脑袋笑得温柔,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母亲,再后来,她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可他总是什么都不讲,只是干坐着就是一整天,她直到现在也读不懂父亲的愁绪。
初一时她被接回小镇里的新家,离开了奶奶,临别前,奶奶用粗糙的手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转而又笑着催促她赶紧走,稀碎的皱纹绽开在她的眼角,那一天,宋清音才惊觉奶奶已经很老了,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奶奶等你回家一起过年。”
她在学校一天一天数着,期盼着放假,可等她到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乡下看望奶奶的时候,自己的母亲倚靠在沙发上,忽然告诉她,奶奶一个星期前就去世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她红着眼睛,第一次情绪异常激动,质问着自己的母亲。
“你这不是要上学吗?”
“再说了,你回来能干什么?净耽误事。”,她的母亲并没有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她是高傲的,就算是真的错了,她也不会向自己的女儿低头,她可以对女儿很温柔,但一切的前提是她要完全依赖顺从自己。
“所以我连看着她下葬的权利也被你剥夺了吗?”,宋清音抹去脸颊上的泪,倔强地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处于绝对的劣势。
那天的天气很冷,哈出热气快速变成朦胧的白雾,十二岁的女孩子也上演了离家出走的戏码,她背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摘下的书包,气愤地甩上了门。
她一个人乘车去了乡下,在大姑的指引下,踏进了田地里,矮矮的麦苗环绕在土坟的周围,空出的土地很大,刚好能平躺下她的奶奶。
麦苗们在等着过冬,等着来年长成金黄的小麦,它们的根会留在地里,混杂着掉落的麦粒。
一茬一茬的麦种播种下去,奶奶的土坟也会一点一点地被昂扬生长的麦子侵占,最终和庄稼紧紧地挨在一起,只余下供人怀念的小小土堆。
冷风吹乱了她的思绪,也彻底吹冷了她的血液,她在这个冬天和奶奶走散了,奶奶不愿见她,所以走进了养育她的土地,在望不见头的田地里堆起了一座无名的土堆。
泥土沾在她的掌心,攀上她的衣服,最终在她的脸颊上也染上痕迹,显得她异常狼狈。
土地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很熟悉,她还能想起来,小时候的她很喜欢跟在奶奶的身后,看见奶奶干什么都要好奇地尝试一下。
大姑无奈地把她拽起来,拍落她身上的灰尘,“你这孩子。”
“刚才我给你爸打电话了,等明天就来接你走,虽然我不喜欢你妈,但你回去好好聊,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宋清音红着一双眼睛,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句“这也是你奶奶希望的”堵了回去。
她咬着唇,在第二日乖乖地被带回家,她想按照大姑说的好好聊,但母亲开始对她冷暴力,变得极其淡漠。
再之后,就是宋清音和母亲总是在吵,吵的多了,人总是会厌烦,宋清音的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平淡的接受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的东西她都不在乎了,她的世界里已经剩不下太多的东西。
这一切的万幸是奶奶生前的小屋子留给了父亲,而父亲并没有将它变卖,她要来了钥匙,让她现在还有地方可去。
宋清音站在村口,深呼吸了下空气,从家里出来,一切都放松下来。
村口有大妈聚在一起嗑着瓜子笑着唠着家常,见宋清音拉着行李箱走,有人只看着她觉得眼熟,可却死活叫不出来名字,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
“我是李春芳的孙女。”,宋清音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期待她们能记起自己。
“哦,是春芳她家的孙女啊?”,有人恍然大悟,上上下下地看着。
“都长这么大了?”
“真像。”
“今年又回来,这回住几天啊?”
即便母亲不再身边,但她还是想要证明,看吧,会有人认识我的。
“一个星期吧。”,宋清音礼貌地笑起来,在这里只要还有人记得奶奶,就还会有人认得她。
她拐进小道里,一直走到尽头,推开铁门,有灰尘窸窸窣窣地落下来,地面上已经积压了很多的落叶。
等宋清音把一切收拾干净,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就能想起来夏天蝉鸣里奶奶给她扇着蒲扇,讲着早就听腻了的故事。
明明是冬天,可她也取下墙上挂着的蒲扇,拿着它扇了两下,仿佛这样她就能回到那时惬意的日子,真傻。
这边安静闲适,那边就显得过于急促。
欲桉才下车,就被自己姑姑拉着全身做了检查,跑医院开了些药。
他坐在姑姑的小车上,默契地没有谈论这个话题。
“不是说把小姑娘带来让我看看吗?”,欲幸满为了打破这份沉默,挑起一个话题,况且她也是真的想见见小姑娘。
“等过几日。”
“好,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