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没接话,但眼神说明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敲门声响起。叶青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文件夹:“江队,正找你人呢——岙扬分局转来一个案子,平泽巷又出事了。”
……
数日来,几乎泡在缉毒“老家”的江队,终于还是被抓回刑侦支队。他坐上副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赵省手上接过文件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后半夜。报案的是死者女儿,今早从外地赶回来,发现门没锁,进去就……”叶青顿了顿,“初步勘查,像是入室盗窃转化抢劫杀人。但分局那边觉得有点不对劲,死者家里翻得很乱,可值钱东西没少几样,更像是……”
“在找东西。”江晓笙接话,翻开现场照片。
又是转化型抢劫,又是翻找……他心里浮起一抹冷笑,最好别又来个有精神病史的凶手。
叶青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敏捷而利落地将警灯安在车顶,一路疾驰赶往现场。
平泽巷现场弥漫着一股老人独居房屋特有的陈旧气息,此刻混入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客厅一片狼藉,抽屉倒地,衣物散落,连沙发坐垫都被刀划开,露出发黄的海绵。
江晓笙戴上手套,走进卧室。死者倒在床沿,后脑有处明显的凹陷,血迹浸透了小半片枕头。床边有个翻倒的床头柜,一个空了的老式铁皮饼干盒滚落在地。
“死者周广富,六十五岁,独居退休工人。”分局老陈介绍,“凶器就是那饼干盒。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只丢了床头抽屉里三百多现金,衣柜里藏的戒指和存折都没动。”
“只拿现金?”江晓笙蹲下查看饼干盒,小腿传来的刺痛让他蹲到一半,便假装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
“所以奇怪。窗户有撬痕,插销上还有半枚陌生指纹。”
入室,翻找,杀人,只为这点钱。江晓笙扫视着屋内混乱的景象——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急躁。
“江队,”叶青在门口说,“邻居反映昨晚十点多有争吵声,很快停了。还说最近巷子里常有生面孔年轻人晃悠。”
“生面孔……”江晓笙走出屋子,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空气不流通,混合着各家各户饭菜残留的气味。
“赵省,”他把人叫来,“去巷口便利店,还有附近所有的烟酒店、小网吧,问问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看着像‘瘾头犯了’的人在附近出没。重点问昨晚。”
“是!”
回到车上,江晓笙没急着走。他拿出手机,调取平泽巷周边近一周的治安监控记录——这是他为“宝石”案特意留的权限。
记录很多,大多是车辆违停、邻里纠纷。他快速浏览,目光猛地停住。
一条记录显示,三天前,晚上九点十七分,平泽巷西口,一辆银白色轿车因“疑似违停”被巡警记录,系统附带的抓拍图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驾驶座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头在路灯下颜色偏浅的头发。
又是他?
记录显示,车辆停留约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后离开。
江晓笙手指滑过屏幕,将进度条慢慢前移。灰白监控画面一帧帧倒退,无声地勾勒出车辆轨迹。
窗外,筒子楼灰暗的墙体沉郁厚重。那辆车干净流畅的轮廓,每次出现在这破败街区的画面里,都显得格外扎眼。
“江队!”赵省就在这时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冷风,“问到了!便利店老板说,前天有个小年轻偷烟,被他逮住。那人状态很不对,说话颠三倒四,眼睛泛蓝,手抖得厉害……老板说,就跟咱们在医院见过的‘宝石’瘾发作的人一样!他还说,这小年轻常在巷子附近晃,好像住在后面棚户区。”
江晓笙眼神一凛:“名字?”
“别人喊他‘小武’。”
“走。”
他们在棚户区杂乱的小院里找到了小武。那年轻人瘦得脱相,正经历戒断反应,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对警察的到来几乎毫无反应。
现场搜出少量吸食“宝石”的工具,以及一卷用剩的胶带——与周家窗框上的残留痕迹初步吻合。
审讯中,小武神志时清时糊,但口供大致拼凑完整:他“宝石”瘾发作,没钱买,知道独居的周老头可能有退休金,便半夜撬窗入室偷窃。翻找时惊醒老人,争执中他用饼干盒砸向对方后脑……只拿了抽屉里的现金便逃。
但对于上线,他始终含糊其词。
动机、过程、物证,这次清晰直接。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模棱两可。就是一个被“宝石”彻底摧毁、为毒资不惜杀人的瘾君子。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了结,移交检察院。
但江晓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夏息宁那辆车的通行记录,丝毫感觉不到破案的轻松。
一个老实退休工人,因瘾君子的毒资惨死家中;而另一个他始终看不透的人,却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宝石”的阴影,已不再局限于酒吧与KTV。它渗入最普通的居民区,催生最直接的暴力与死亡。
他关掉监控页面,新建一份文档。在标题栏,敲下:
【关于申请成立“宝石”系列案件专项调查组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