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配送的概念;第二章,配送的历史;第三……备注:无需确认,放门口即可。/
专案组的节奏快得像按下了加速键。柳承带人没日没夜地摸排、蹲守、审讯,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里长了好几个泡。
但“铜钉”这条线就像滑不留手的泥鳅,范德全死后,留下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碎屑,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依旧藏在深水之下。
夏息宁和江千识那边的进展同样胶着。借着曲江附医设备的便利,一批批缴获的“宝石”样本被送去扫描、解析,数据雪片般反馈回来。
法医室隔壁临时辟出的小分析间里,夏息宁一待就是大半天。
江千识起初还会抱着手臂在旁边盯着,后来见他操作熟练,思路清晰,甚至能指出一些连用惯了高端仪器的技术员都忽略的细节,便也渐渐放手,只定时过来同步进展。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专业能力的、略带距离感的默契。
……
江千识和夏息宁的第一次单独共事,是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记得的深夜。
专案组成立第十八天,“宝石”的代谢图谱分析陷入瓶颈。常规数据库里找不到完全匹配的参照物,技侦那边的原料采购排查也迟迟没有突破。
江千识把自己关在法医室,对着同一组质谱数据看了三个小时。
门被敲响时,她以为是送夜宵的柳承。
“江主任。”
夏息宁站在门口,白大褂外面套着件卡其色羊绒大衣,领口沾着夜风带进来的寒气。
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期刊——不是复印件,是泛黄的、边角卷起的旧杂志,封面的铜版纸已经起了毛边。
“这篇,”他把期刊放在她手边,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受体亚型的选择性修饰位点,和你那组异常数据对得上。”
江千识低头看去。
《苯/乙胺类衍生物N-取代修饰对5-HT2A受体亲和力的影响》,作者栏第三顺位,乔远山。
她认得这个名字。国内神经药理领域绕不开的那座山。六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课题组的未完成项目就地封存,团队成员四散。
“发表后三个月就中止了,”江千识说,“临床前动物实验出现神经毒性。”
“是。”夏息宁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本期刊轻轻推到两人中间,“但毒性不是来源于这个修饰位点本身。是配套的缓释载体出了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窗外是十二月的夜色,法医室的冷白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削得很薄。
江千识没说话。她把那篇论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慢。
凌晨一点二十分,从一医到市局,地铁已经停运,开车要四十分钟。他跑回医院图书馆的过期期刊库,翻到这本,然后开车过来。
“你明天不上班?”她问。
“上。”夏息宁说,“七点半交班。”
江千识把期刊放在屏幕旁边,没有道谢。
“代谢产物的修饰位点,”她指着屏幕上那组被她圈了三天的数据,“和这篇论文图三的衍生结构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夏息宁倾身,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六十八。”
江千识挑眉。
夏息宁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A4纸,展开,边缘有反复折叠留下的细密裂口,折痕处的纸张已经泛白。
他把纸放在她手边。纸上是手写的计算过程,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小数点后保留三位。
这不是今晚临时写的。他带着它至少两天了。
江千识低头看了很久。
“……你早就算出来了。”她说,并非疑问句。
夏息宁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语。
“需要你这边数据的交叉验证,”他说,“单一来源的推断不够严谨。”
这句话说得很周全。但她是江千识,她知道什么叫“不够严谨”——那是委婉的说法,更直白的版本是:他在等她先开口。
这是她的法医室,她负责的技术分析线,他只是顾问。夏息宁把推算过程写在纸上,揣在大衣里揣了两天,等她先问。
江千识收回视线。
“严谨。”她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听不出褒贬。
她拿起笔,在那张A4纸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横线,又写下两行批注。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法医室里铺得很满。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仪器的待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温和的心跳。
“这份,”她把批注完的纸推回去,“署你名。”
夏息宁摇头。
“数据是你出的,”他说,“我只是提供了一条检索方向。”
江千识没接话。
她把视线落回屏幕上,将论文和质谱图谱并排放置,又盯着看了十几秒。冷白光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开口:“你以前是做学术研究的。”
夏息宁微微一怔,但那份讶异只在他眼底停留了半秒:“你怎么知道?”
江千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焦点不在那组数据上。
“专案组成立前,”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化验报告,“有人调过你的公开资料。”
“发表记录十一篇,第一作者六篇,”江千识把那句话说完,“通讯作者全是乔远山。”
她顿了顿:“四年前停了,之后没有新成果。”
夏息宁垂下眼:“……嗯。”
他没有问是谁调的,江千识也没有说。
她没说那是江晓笙在专案组成立前那一周,每晚熬到凌晨两三点,对着知网和PubMed一篇一篇翻出来的。那些论文被他拷进U盘时,文件夹命名就叫“夏”,像存某个待侦控的嫌疑人。
“我是弃医从警。”江千识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过来,看着夏息宁,“四年临床,然后转了法医。”
夏息宁抬起眼:“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