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笙动作一顿:“……没什么。”
“江晓笙。”他叫他的名字,语气不重,却有种让人无处躲藏的意味,重复道,“你咽回去的那半句,是什么?”
江晓笙微微抿起唇,然后转回脸,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毛衣领子的织纹上。
“你那些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你那些身体情况,万一被他利用……做实验,或者做筹码,逼你做什么。万一……万一出点事,我来不及。”
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在艰难地把自己心里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我来不及怎么办?”
楼梯间依然这么静,连头顶那盏声控灯细微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只剩江晓笙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
夏息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江晓笙的侧脸。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拇指无意识地擦过对方眼下因熬夜留下的青影。
“那就别来不及。”他低声说。
那双浅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映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也映着江晓笙的影子。
江晓笙没再躲,也没说话。他只觉得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去,比他掌心捂热的温度还要烫。
他想说点什么,把那句“我来不及怎么办”圆回去,或者再问一遍“你真有把握”,再或者干脆像往常那样,干巴巴地来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唇角擦过夏息宁的掌心。那触感很轻,几乎算不上吻,只是皮肤贴着皮肤,交换一点温度。
夏息宁的睫毛颤了颤,手上力道却没收回去,反而更稳地贴着他的脸侧。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像是在缓慢地燃烧。江晓笙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忽地觉得嗓子发干。
他往前倾了倾身——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师父?”赵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困惑,“您怎么在这儿?柳队让我找您,说省厅的批复提前下来了,让您赶紧回去……”
他话说到一半,看清了下层转角处的情形,话头戛然而止。
赵省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两秒。
昏暗的光线里,他家师父和那位夏医生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微妙。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夏医生的另一只手还搭在师父脸上。
赵省的眼皮跳了一下,觉得自己小命即将不保。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差点劈了,“批复下来了。师父您、您忙完上来就行。”
他说完,没等回应,已经飞快地缩回了门后。
门“砰”一声关上,楼梯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江晓笙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缓缓转回脸,看向夏息宁。
夏息宁也看着他,眼里那点浅淡的笑意反倒更深。
“……省厅批复这么快。”夏息宁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调侃。
“嗯。”
两人就那么站着,手还握在一起,谁也没先放开。
最后还是夏息宁轻轻抽回了手,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攥出褶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上去吧。正事要紧。”
“嗯。”江晓笙又应了一声,这回声音更低了,“晚上给你电话。”
夏息宁点了点头。
江晓笙转身往楼上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那人还站在原处,靠着墙,米色风衣的下摆垂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模糊却柔软的影子。
“别乱跑。”江晓笙说。
夏息宁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像在说“放心”。
江晓笙推开门,走了出去。
防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断了楼梯间里那一片安静的昏暗。走廊里的灯光刺眼,来来往往的人声、脚步声、电话铃声一下子涌过来,方才那点亲密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他站在原地定了两秒,然后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赵省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他过来,立刻缩了缩脖子,表情讪讪的:“师父……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江晓笙从他身边走过,语气比平时更冷,但耳朵尖那点红出卖了他,“批复呢?”
“啊?哦哦,在这儿!”赵省手忙脚乱地递过来。
江晓笙接过去,低头看着那几张纸,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楼梯间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光线昏暗、指尖微凉,还有那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别来不及”。
把杂念一点点压下去,像压住案卷里暂时用不上的线索。随后他抬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