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固然难清,但活人更要紧。”张维年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能找到你的软肋,自然也能找到更多。你那个刚上大学的妹妹,最近好像交了男朋友?柳承警官的母亲,心脏病住院了吧?还有……”
他顿了顿,欣赏着江晓笙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孤胆英雄,但他们呢?他们的平静生活,禁得起几次‘意外’?”
江晓笙垂下眼帘,片刻后,竟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气说道:“横竖都是一死,他们关我什么事?”
张维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漂亮!自私得坦荡!可惜……”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骤冷:“骗不到我。”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对着江晓笙的右小腿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肌肉,击碎腿骨,鲜血瞬间涌出!江晓笙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痛让他脸色煞白,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手上不缺你这条命,江警官。”张维年走上前,冰凉的枪口抵住江晓笙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黑色的引爆遥控器。
他绕到江晓笙身后,手臂勒住其脖颈,将他从地上强行拖拽起来:“学聪明点,别像你师父一样,总想耍些没用的花招。”
江晓笙因疼痛和窒息而呼吸急促,却低低地笑了,带着血沫:“…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怕是要骂我没长进。”
“报告!嫌犯移动,他挟持了江队!江队腿部中弹,流血严重!”远处狙击点传来焦急却无能为力的汇报。
园区外,叶青终于带着一台信号干扰设备赶到。“徐总,干扰器到了!只要他不是用的土制引爆器,我们能极大程度干扰遥控信号!”
徐海道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工厂方向。
一名警员跑来:“徐队!车已到大门!快艇已在二港码头就位!”
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秒。徐海道抓起对讲机:“车到了,停在工厂正门。船在二港码头。放人。”
“很好。”张维年满意地扯下江晓笙的通讯器,对着里面说道,“在我安全离港前,就劳烦江警官‘护送’一程了。”
说罢,他勒着江晓笙的脖子,半拖半架,朝着天台另一侧通往内部的一扇破碎的落地窗挪去。
窗外是五层楼高的悬空,下方堆满尖锐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张维年始终以江晓笙的身体为盾牌,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狙击死角。
他们挪到窗边一个看似装饰用的厚重书柜前,张维年单手在柜门某处一按,柜体滑开,露出内嵌的保险箱。
“咳咳……”江晓笙因失血而脸色愈发苍白,语气虚弱,“我得提醒你……再不处理伤口,我恐怕撑不到码头……”
张维年瞥了一眼地上蜿蜒的血迹,眼神冷漠如看实验动物:“那又怎样?他们以为你还活着,就够了。”
说话间,他已快速输入密码,保险箱弹开。他将枪换到勒住江晓笙的那只手,用空出的手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小盒。
几乎同时,保险箱旁的墙体发出一声轻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打开:那是通往楼内紧急通道的捷径,也是他计划中的撤离路线!
就在张维年注意力被金属盒和暗门吸引的千分之一秒,江晓笙动了。
他先是用伤腿猛地一蹬地面——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血红,但这也给了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力点。他虚搭在张维年小臂上的手猛地收紧,蓄力已久的左肘向后重重击出,精准撞在张维年的肋下!
“呃!”张维年猝不及防,痛哼一声,勒住江晓笙的手臂下意识一松。那个一直被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引爆遥控器,似乎被这一撞震得松脱了些许。
没有片刻犹豫。江晓笙用尽受伤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凭借左腿蹬地和肘击的反冲,整个身体狠狠向后倒去,同时双臂死死反箍住张维年的腰腹。
伤腿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着牙,把那声惨叫咽回喉咙里。
“你疯了?!下面……”张维年惊骇的嘶喊被风声撕裂。
两人纠缠着,撞破本就摇摇欲坠的落地窗框,从五楼高空直坠而下!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江晓笙的头脑却异常清明。
剧痛、风声、远处模糊的警笛和近在咫尺张维年惊恐的扭曲面容,都仿佛成了慢放的背景。他脑海中闪过徐海道那双冰冷的、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眼睛。
他对着张维年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嘶声说道:
“你以为……徐海道会在乎我的死活?会在乎……在你手里的夏息宁的死活?”江晓笙的声音带着坠落的风声,破碎却清晰,“你错了……他只要抓到你……不惜任何代价!”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张维年凭借人质全身而退的幻想。
在意识到徐海道可能根本不会受威胁、甚至可能将计就计强攻的那一刻,绝望与疯狂同时涌上张维年的心头。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两道纠缠的身影,在工厂外围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以及指挥车内徐海道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砸向下方堆满碎石与钢筋的死亡地带!
“江队——!!!”
“突击队!强攻!救人!控制爆炸!”徐海道嘶哑的怒吼几乎在下一秒响彻所有频道。
蓄势已久的警力从各个方向汹涌突入,海面上巡逻艇也猛然加速,冲向二港码头。
但夏息宁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个坠落的方向,望着这正在发生的、无法挽回的瞬间,像尊突然凝固的雕塑。
尘埃与命运,一同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