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先去哪?”将军问。
沈一念想了想。“绣娘。”
将军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她等了一辈子。”沈一念说,“我想知道,她在等谁。”
将军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提着灯,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呜呜响。他的灯跳动着,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去吧。”他说,“小心。”
沈一念点头。她转身,朝绣娘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将军,你也会等吗?”
将军看着她。“等什么?”
“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
将军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提着灯,看着那片废墟。风吹过来,呜呜响。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也许吧。”
沈一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她转过身,走进雾气里。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将军提着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他想起那个白衣女子,站在洗炼池边,眼睛很亮,像星星。他想不起她是谁,但他知道,他见过她。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
风吹过来,呜呜响。他提着灯,站在那里,等着。
沈一念在雾气中走了很久。她手里握着那块玉简,玉简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衣女子的画面。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是谁?为什么她的眼中会有不忍?她不是神族吗?神族不是制定天道的人吗?为什么她会不忍?
沈一念想不明白。她只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她看见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同情,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共鸣。她和那个人,有同样的感受。她也见过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在坠落的时候,穿过那些记忆碎片,看见无数个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疯狂挣扎,有的平静接受。她也觉得不忍。但她不是神族,她只是一个凡人。她不能改变什么,她只能看着,忍着,痛着。
那个人也是。她也是看着,忍着,痛着。她也不能改变什么。
沈一念握紧玉简。她要找到剩下的残片。她要修复洗炼池。她不要再看见那些人被洗去尘缘,不要再看见他们哭,不要再看见他们笑,不要再看见他们疯狂挣扎、平静接受。她不要再看见那些。
她走得更快了。雾气在她周围翻滚,像活的一样。那些黑影还在,在她周围游荡,不敢靠近,也不离开。她不理它们,只管走。她要找到绣娘,找到那块残片,找到答案。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粉色的,很柔,像桃花。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得更快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看见了一片桃花林。
桃花林。花瓣飘落如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粉白色的花瓣,柔柔软软的,像地毯。沈一念站在桃花林边缘,看着那些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见过这片桃花林。在梦里,在云骥的梦里,在她自己的梦里。她来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
她迈步走进去。花瓣落在她肩上,发上,手上。她走过一棵又一棵桃树,鞋底踩在花瓣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远处,有一个人站在最大的那棵桃树下。那是一个女子,穿着红色的嫁衣,背对着她。她的头发很长,用一根金簪绾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一念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你是绣娘吗?”
女子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一念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很美,眼睛很大,嘴唇很红,但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枯井。她看着沈一念,没有说话。
“你在等谁?”沈一念问。
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琴弦。“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沈一念心里一酸。“你知道他不会来,为什么还要等?”
女子笑了。那笑容很美,但很悲伤。“因为除了等,我什么都没有了。”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她想起娘,想起娘等爹回来的样子。娘也等过,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等了一辈子,等到死,也没有等到。
“你等了多久?”她问。
女子想了想。“忘了。很久。也许一辈子,也许几辈子。”
沈一念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想起那个白衣女子,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也在等,等一个答应过会回来的人。她们都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我会回来的。”沈一念说。
女子看着她。“什么?”
“我会回来的。”沈一念又说了一遍。“等我找到剩下的残片,等我修复洗炼池,我会回来的。”
女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
“好。”她说,“我等你。”
沈一念点头。她转身,走出桃花林。花瓣落在她肩上,发上,手上。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女子站在桃树下,穿着红色的嫁衣,看着她走远。风吹过来,花瓣飘落如雨。她站在那里,等了一辈子。这一次,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