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笑着,继续走。云骥跟在他们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更深的雾气里。
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片新的地方。那是一座宫殿,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穹顶很高,高得像天空,上面画满了星辰。墙壁是白色的,白得像雪,上面刻满了浮雕。那些浮雕有人物,有花鸟,有山水,有星辰,有日月,有万物。
“这是哪里?”重九问。
素还真看着那些浮雕。“华胥的宫殿。”
沈一念走过去,推开那扇门。门是白色的,很高,很大,上面刻满了花纹。那些花纹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走进去,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四个人,一条线,走进那座宫殿。
宫殿中央,供奉着一座神像。神像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脸。但沈一念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样子。和她一模一样。眉眼,鼻子,嘴,下巴,每一个细节都相同。她走到神像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华胥,我来了。”她说。
神像没有回答。它只是一座石像,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沈一念感觉得到。她的气息,很弱,很远,但确实存在。她在等她。等了一万年。等她来,等她选,等她做她该做的事。
沈一念从怀里掏出那本《洗炼簿》,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华胥的名字,旁边写着:“以此女之情,可重铸天道。”情。她的情。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还有依恋之力,因果之力,杀戮之力,宿命之力,道之力。六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变成一种新的力量。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她知道,那很强。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本《洗炼簿》。
《洗炼簿》亮了。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他们睁不开眼。他们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飘过那些裂缝,飘过那些废墟,飘过那些雾气,飘过那些尘孽。他们看见了将军,他提着灯,站在废墟前,看着他们。他们看见了绣娘,她穿着嫁衣,坐在桃林里,看着他们。他们看见了稚子,他站在火海里,看着他们。他们都在看着他们。等他们回来。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光灭了,风停了,哭声停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们四个人,站在洗炼池边。不是池底,是池边。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暖的。池水如墨,深不见底。
沈一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洗炼簿》。玉册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看着那片池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害怕,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平静。她平静了。不管以后会怎样,不管会不会死,不管能不能回来。她平静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她。
“走吧。”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她转过身,走进阳光里。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来时的路。
远处,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回头看着那座宫殿,看着那座神像,看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想起华胥,想起她一个人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想起她一个人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她想起她一个人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一个人等了一万年,等到死,也没有等到一个人来陪她。她等到了沈一念,但已经晚了。她走了,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但她是一个人。永远是。
“华胥,”沈一念喊,“你不是一个人。”
风吹过来,呜呜响。神像的眼中,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慢慢地亮,是猛地一亮,像闪电,像烟火,像太阳。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抚摸她的脸。很轻,很柔,像母亲的手。
“谢谢你。”那个声音说。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光灭了,风停了,哭声停了。什么都没有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那座神像。神像的眼中,已经没有光了。它只是一座石像,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沈一念知道,华胥听见了。她听见了,她在笑。
沈一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她转身,走进阳光里。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重九后面。四个人,一条线,走向来时的路。
远处,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