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素还真坐在溪边,低着头,看着水里的倒影。水很清,能看见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她看着那张脸,没有说话。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素还真。”他喊。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谢谢你。”
素还真愣住。“谢我什么?”
云骥想了想。“谢谢你,陪我。”
素还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两个人站在溪边,笑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谷里亮堂堂的。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她快睡着了,很困,但她不想睡。想多待一会儿,多看看月亮,多听听风声,多感受感受身边人的温度。她怕这是一场梦,怕她睡着了就醒了,醒了就发现他们不在了,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池底,在雾气里,在那些灰白色的骨粉上。她怕。
“别怕。”云骥说。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怕?”
云骥看着她。“因为你每次怕的时候,都会握紧我的手。”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着云骥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她松开一点,又握紧。
“你为什么不怕?”她问。
云骥想了想。“因为你在。”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了。”他说。
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让她哭。哭够了,她松开他,擦干眼泪,看着远方。天快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照在溪水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
“走吧。”她说。
云骥看着她。“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她站起来,走出山谷。云骥跟在她后面,重九跟在云骥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
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又走了。但它还在等。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