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点头。“嗯。”
素还真转过身,走出密室。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楼阁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抱在一起。他们活了,不用死了。他们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不知道是谁破了阵,不知道是谁放了他们。他们只知道,他们活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恨你父亲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沈一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她父亲疯了,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我知道。”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他们看着素还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他们心疼了,但不敢说。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父亲从来不提。”
沈一念看着她。“你想见她吗?”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想。”
沈一念看着她。“我会帮你见到她的。”
素还真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素还真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朋友。”
素还真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沈一念。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沈一念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沈一念说。“我在。”
素还真点头。“嗯。”
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疯了,被天道洗去了记忆,忘了一切。他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他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到他。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师父叫什么?”
云骥想了想。“云中鹤。”
沈一念看着他。“你想见他吗?”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忘了我。”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走过去,抱住云骥。云骥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云骥点头。“我知道。”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素还真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弟子。他们有的已经走了,有的还在。他们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们心疼了,但不敢说。
“师姐。”一个弟子喊。
素还真看着他。“什么?”
“你回来了。”
素还真点头。“嗯。”
“还走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走了。”
弟子看着她,笑了。“那就好。”
素还真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她很久没有笑了,在阵法宗的时候,她不笑。不是不想笑,是不会笑。她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笑是甜的,像朱果,像窝头,像王婶给的烙饼。笑是暖的,像阳光,像篝火,像沈一念的手。
“师姐。”另一个弟子喊。
素还真看着他。“什么?”
“你瘦了。”
素还真点头。“嗯。”
“你受苦了。”
素还真摇头。“不苦。”
弟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素还真说。“我在。”
弟子点头。“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素还真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光,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天亮了。”沈一念说。
素还真点头。“嗯。”
“新的一天。”
素还真点头。“嗯。”
沈一念笑了。她伸出手,拉住素还真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
“走吧。”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去哪?”
“去洗炼池。”
她转过身,走出阵法宗。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