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走了。
沈一念站在阵法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逼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他们。她只知道他给了她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三天,她选了自己。他不甘心,但他没有动手,没有杀她,没有杀云骥,没有杀素还真。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走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只知道他很难过。
云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走了。”
沈一念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是云骥的师兄,想起他害死了沈青黛,想起他后悔了一辈子。她不能原谅他,但也不恨他。他是云骥的师兄,永远都是。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见过他哭吗?”
云骥愣住。“谁?”
“墨无痕。”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见过。”
“什么时候?”
“前世。他走火入魔的时候。”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走火入魔?”
云骥点头。“嗯。他修炼禁术,走火入魔,差点死了。是华胥救了他,用她的命,换了他的命。”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他不够,他要复活她,要让她的骸骨复活,要让她回来。他做不到,她不愿意,他只能走。
“他会回来的。”云骥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还有话没说完。”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走的时候,眼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他忍住了,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不会哭,不能在她们面前哭,不能让她看见他的脆弱。他只能走,只能忍着,只能一个人扛。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阵法宗门口,照在那些石柱上,照在那些弟子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心里空落落的。
“回去吧。”素还真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转过身,走回房间。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那些房间。
天黑了,墨无痕来了。他站在阵法宗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石柱,看着那些楼阁,看着那些弟子。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等了一天,等她们休息,等她们放松,等她们睡觉。他没有睡,他一直在等。他要见她,最后一面。
沈一念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墨无痕的脸,看见他的眼泪,看见他的背影。她想起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她选了三天,选了自己,选了不融合。他不甘心,但没有逼她。他走了,又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阵法宗门口。墨无痕站在那里,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没睡?”他问。
沈一念摇头。“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你。”
墨无痕愣住。“想我?”
沈一念点头。“嗯。想你为什么给我三天时间。”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想逼你。”
沈一念看着他。“那你现在来做什么?”
墨无痕想了想。“来跟你说说话。”
沈一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她坐在台阶上,墨无痕也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师姐,”他说,“她是神族最强者,却最有人情味。她收我这个‘废物’为徒,教我修炼,教我做人,教我什么是情。”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是废物?”
墨无痕笑了。“在他们眼里,我是。我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未来。他们看不起我,欺负我,打我。只有师姐对我好,教我练剑,帮我疗伤,给我讲故事。她说,‘你不是废物。你是我师弟。’我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师弟。’我哭了,她笑了。”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云骥,想起他也是这样,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未来。但他有师父,有同门,有朋友。墨无痕什么都没有,只有华胥。她死了,他一个人,在无痕谷里,等了一万年。
“你爱她?”沈一念问。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爱。但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她是神族之首,我是废物。我配不上她。”
沈一念看着他。“你后悔吗?”
墨无痕想了想。“后悔。每一天。”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自己,想起云骥,想起他也是这样,爱她,不敢说,怕配不上她。他是仙人,她是凡人。他活几百年,她只能活几十年。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他不敢说,怕说了就是害她。她说了,她不怕,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你和她真的很像。”墨无痕看着沈一念。“不是容貌,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脆弱?”
墨无痕点头。“嗯。你看起来很坚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扛。但你知道,你知道自己很脆弱,很容易受伤,很容易死。但你从不退缩,从不后悔,从不放弃。你和她一样。”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
“你恨她吗?”沈一念问。
墨无痕愣住。“恨谁?”
“华胥。”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救过我。”
沈一念看着他。“你恨你自己吗?”
墨无痕的眼泪掉下来了。“恨。每一天。”
沈一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别恨了。”沈一念说。“她不希望你恨自己。”
墨无痕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她是华胥。”
墨无痕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