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来访的频率越来越高。

林晚有时甚至会产生错觉，觉得这个人简直比她自己还关心《玫瑰刑具》系列的创作进度。他总能在她最需要倾诉的时候出现，带着两杯热咖啡，坐在工作室唯一那张没有被颜料侵占的椅子上，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画布。

“这幅画里的恨意更纯粹了。”周叙白盯着林晚新完成的那幅《锁骨上的玻璃渣》，轻声说道，“你看这些碎片的排列方式，它们不是在控诉，而是在献祭。”

林晚停下手中的画笔，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叙白总是能精准地解读出她作品中那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这让她觉得找到了知音。

“献祭？”林晚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只是在把这些年积攒的痛苦倒出来而已。”

“不，”周叙白站起身，走到画布前，抬手指向那些用液氮冷冻后的玫瑰碎片，“你在用艺术完成一场复仇。每一片玻璃渣都是刀，每一片玫瑰都是证据。这幅画挂在展厅的那一天，就是审判开始的那一天。”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画布。周叙白说得对，她的确在复仇，用艺术的方式，用沈清韵教会她的那些美学理论，反过来撕碎沈清韵的伪善面具。

“你要相信自己，”周叙白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林晚，“你的天赋远超那些在学术殿堂里养尊处优的伪君子。他们不过是用头衔和权力压制真正的艺术，而你，你是在用灵魂创作。”

林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话听起来像是鼓励，更像是认可。她在巴黎街头流浪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她。

周叙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林晚有些意外。

“嗯，”周叙白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窗外，“至少你还有机会用艺术来表达恨意。而我，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林晚愣了愣，这是周叙白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

“我有个哥哥，”周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曾经是国内艺术史界最有才华的学者。他的论文被业内奉为圭臬，他的眼光被无数人推崇。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因为同行的恶意举报和学术霸凌，抑郁自杀了。”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受到周叙白话语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些人不配称为学者，”周叙白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只是披着学术外衣的权力掮客。他们嫉妒我哥哥的才华，嫉妒他的成就，所以联合起来，用最卑劣的手段摧毁了他。”

“是谁？”林晚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

周叙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一个学术权威家族，他们在国内的艺术史领域根深蒂固。我哥哥的研究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要除掉他。”

林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她想起沈清韵那副冰冷的面孔，想起她在评审会上暗中否决自己申请的那一刻。这些所谓的学术权威，不过是用权力掩盖自己内心丑陋的伪君子罢了。

“我理解你，”林晚轻声说道，“我也被这些人伤害过。”

周叙白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所以我才会这么支持你。你的作品不仅仅是艺术，更是一种反抗。你在用画笔撕开那些伪善者的面具，让世人看到他们真实的面目。”

林晚点了点头，心中的某种情绪被点燃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路人，一个同样被学术权威伤害过的人，一个能够理解她愤怒的人。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安柯端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扫过周叙白，然后落在林晚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带了汤，”安柯的声音很轻，她走到林晚身边，将保温盒放在她手边，“你最近吃得太少了。”

林晚心中一暖，安柯虽然不善言辞，但总是用行动默默守护着她。

“谢谢你，”林晚笑着说道，“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儿。”

安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叙白，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周叙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