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转过头看着安柯:“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她摔碎的只是一个玻璃瓶。但现在我才明白,她摔碎的是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价值。”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林晚。我只是一个会说话的灵感来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素材库。她爱的不是我,是我能给她带来的那些东西。”
安柯伸手握住她的手。林晚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安柯问。
林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巴黎依然灯火通明,埃菲尔铁塔在夜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她记得第一次来巴黎的时候,周叙白带她去看铁塔,说这座塔是艺术家的朝圣地。
她当时想,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现在她找到了。
但代价是,她必须亲手撕碎过去的自己。
“我要画一幅画。”林晚说。
她转身走回工作台,拿起画笔。笔尖沾上了深红色的颜料,那颜色浓稠得像血。
“画什么?”安柯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空白的画布,眼神里没有温度。
她想起沈清韵曾经说过的话:“艺术的最高境界是让观众感受到痛苦,但又无法移开目光。”
好。
那她就画一幅让沈清韵无法移开目光的画。
她要让沈清韵看见,当一个人被彻底否定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要让沈清韵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被摧毁,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晚的手开始在画布上移动。笔触很重,很用力,像是在刻字而不是在画画。
安柯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林晚变了。
那个曾经温柔的,会为了一朵玫瑰而欢喜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手握画笔的审判者。
而下一次的重逢,将是一场盛大的审判。
林晚画到深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工作室时,她终于放下了画笔。
画布上是一幅肖像。
画中的人穿着学术长袍,站在讲台上,神情高傲而冷漠。但她的身体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细小的文字。
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都是别人的话语。
她没有心脏。
心脏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个黑色的洞。
林晚在画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写下了标题。
《空心人》。
她退后几步,看着这幅画,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沈清韵,”她轻声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到时候,我会让你看看,你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