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独孤凤渊把他的眼睛换给顾纯儿的时候,阿凰震惊得差点跳起来,浑身气血奔涌沸腾,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就快要挣脱一切束缚醒来。
许久之后,她挺身而起,吐出一口鲜血,终于久违的睁开眼睛。
怎么会这样?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不是和顾纯儿成亲了,正是新婚燕尔的好日子,为什么突然要挖眼睛?
刚刚进屋的丫鬟看到她醒了,还吐了一口血,吓得要跑去喊人,被阿凰拉住,一直瘦弱的人此时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时之间竟挣脱不了。
阿凰着急得发出嘶哑的声音,由于嗓子干声音更呕哑嘲哳,她迫切地想追问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丫鬟被她揪得手臂生疼,求饶道:“姑娘,你写字吧,我看不懂!”
一番沟通下来,阿凰才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一时震惊得愣在原地。
独孤凤渊换眼睛给顾纯儿后,为免引起动乱,禁止所有人谈论这件事,把消息封锁住,尤其是,他作为一国勇将,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伺机在边境的敌人将会蠢蠢欲动。
听说得到了独孤凤渊的眼睛后,顾纯儿看起来十分懊恼自责,不忍见到他,自己跑出去,似乎想回药宗喊人来救他。
阿凰痛苦不已,独孤凤渊啊独孤凤渊,你真是好糊涂,你也知道你是东明的大将军,就这么把自己的眼睛给了别人,你当真是情深义重,你当真如此爱她。
可当初在清水村,你在情深意浓时说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如今你又可以对黎民百姓不管不顾了?
原来,他是有偏爱的,只给顾纯儿,对她可以无条件纵容。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跑去看望独孤凤渊时,守卫一看来的是阿凰,竟也没有阻止,反而拜托她好好劝慰将军,好好陪伴他。
“谁?我不是说了不见任何人吗?”听到声音,独孤凤渊不悦,目不能视后,他对声音的感知力变得格外敏锐,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的世界,记忆中他有过一段失明的经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凰敲了一下桌子。
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了,恍惚之间两人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相见的场景。
独孤凤渊顿住,好像在深处的记忆里,有一个人也习惯用这种方式回应他。
他不说话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已经没了刚才警惕的样子。
阿凰走到他面前,在他手心写:你还好吗?
手心的痒意又让独孤凤渊一顿,似乎有一段被尘封的记忆正欲破土而出。
我要走了,你和她好好的。阿凰写道。
“站住。”独孤凤渊抓住她要撤走的手,思索片刻,“你是阿凰?”
她没有回应,只是要走,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
你的眼睛痛不痛?她写。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阿凰又写:对了,新婚愉快,百年好合,这一次,不要再辜负一个女孩的心了。
“你说什么?”
趁他怔愣的功夫,阿凰使出所有力气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路跑出将军府,直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喘气。
浑身裹着黑布的人走出来,声音听不清是什么感情:“你真的想好了?”
阿凰点头。
“真是想不明白,你们一个个的,自己的眼睛好好的说挖就挖,对自己真狠。”
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到这么勇敢,为了念念不忘的人,更是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定需要有人守护,她不得不让独孤凤渊恢复视力。
她竟然庆幸这个给独孤凤渊换眼睛的神医还没走,否则,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先提醒你一句,吃下这瓶药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换眼的过程有可能安然无恙,也可能痛不欲生,你若决定好了,就把药喝下去。”神医说着丟了一个小瓶子过来。
阿凰把封口打开,毫不犹豫就把药水全部倒进嘴里,速度之快,态度之决绝,神医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药效几乎是一会儿就发作了,阿凰痛得浑身发热,熬过那种热之后又开始浑身发冷,耳鸣吵得她快听不清耳边的一切,倒下的那一刻眼前就已经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自己是痛得闭上眼睛了,还是已经开始失去自己的眼睛,心里短暂地冒出恐惧,可是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也没有后悔的地步了。
一旁的神医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把阿凰扶起来坐好,向她身上渡了一股气息,她的痛苦才缓解了许多。
他想问阿凰,还要继续吗?可是看着她坚决的模样,觉得问了也是同样的答案,不免有点敬佩。
“你还真是忠贞。”
接下来阿凰没再感受到什么痛苦,只是突然发现眼前一片虚无,不是刚才那种眼前漆黑的感觉,而是失去了“看”的能力,世界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离开了她的身体,心中因此冒出一股悲伤来。
神医看着阿凰的眼睛,一片空洞,叹了口气。
如此弱小的人,竟能做到把自己的眼睛拱手让与他人,真是不可置信。
她死死揪着神医的衣服,在他胸口写字,让他快去给独孤凤渊换上,忽然晕了过去。
……
西明,将军府外,顾纯儿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装,她风尘仆仆从东明赶回来,连药宗都没回去,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她比任何人都激动,因为她终于从独孤凤渊身上得到了他的琉璃瞳,马不停蹄跑来找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一定要给他换上。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顾纯儿嘴角沁着甜蜜,虽然玄极只是顺手救了她,可从此她就对他念念不忘,他眼里只有他的事业,总是一往无前,永远没有功夫顾念儿女情长。
没关系,他不停下脚步,她就永远跟着他跑。
以前顾纯儿经常主动找上门,很多时候玄极都以事务繁忙推脱,让管家招待她。
这一次,知道她有办法治好他的眼睛,他一定会很感激她的。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久就有人出来迎接顾纯儿进门。
她在会客厅等候没多久,男人就来了,许久不见,顾纯儿再次见到他,心生一种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怕被推开还是忍住了。
“你有办法治我的眼睛?”玄极开门见山说,自己坐了下来。
他的右眼呈现出灰色,在战乱中受了伤,早已失明。
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顾纯儿比他还难受。
“我听说天底下有一种独特的琉璃瞳,便想办法去取了。”顾纯儿拿出装好的眼睛说,“事不宜迟,我为你换上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