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这段时间去了东明是在忙活这件事。”玄极道,补了一句,“辛苦了。”
她心满意足:“不辛苦,我心甘情愿,为了你的眼睛,这一切都值得。”
西明原是和东明互相抗衡的,玄极失了右眼,行动不便,整个西明竟也找不出像样的将才,便一直由玄极挑起大梁。
玄极将信将疑,他知道这世上存在鬼怪之说,也见识过,顾纯儿古灵精怪,为他展示过,只是要让他一个活人换眼,他不得不谨慎。
看着那双琉璃瞳,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一把。
他吃了药躺下,等待药效时顾纯儿惴惴不安,她也挖过妖物的心肝和眼睛,只是换眼这种事经验不足,在此之前她还抓了几只小妖做实验,为了换眼练手。
真正要在玄极身上动手,她还是很紧张的。
好在并没有很明显的药效副作用,顾纯儿拿出那双琉璃瞳,真正如琉璃一般通透明亮,美丽非凡,若是长在一个仙人身上就不错,只可惜长在一个凡夫俗子身上,现在取了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也算是积福。
顾纯儿双手微微颤抖,以灵力包裹,将琉璃瞳送到玄极眼里,一开始他还不适应,她施加灵力,为他稳固眼睛,良久之后终于成功了。
眼睛重获新生,玄极一瞬还有些不习惯,许久没有体会到两只眼睛都看得清的世界,他看着自己伸在眼前的手,握紧又松开。
顾纯儿也由衷为他高兴,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太好了,成功了!这双眼睛很适合你,感觉可有不适?”
玄极缓缓摇头,她主动将手往上移,试探着与他十指紧扣,这一次没有遭到拒绝,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只觉得真的好不容易,好在过程虽艰辛,结果却是好的。
……
塞外雪山之下,是北冥教的地界。
失去眼睛的这段时间,阿凰不知道光阴流逝了几轮,只知道这里很冷,有个好心人收留了她,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她只听到仆从唤他少主。
她听说,西明的大将军玄极得了高人助力,如虎添翼,入侵东明边界。
又有战乱了吧?百姓又要受苦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清水村。
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得很忙碌,他会输吗?会死在战场上吗?她的眼睛,他用得还习惯吗?顾纯儿有陪伴在他身边吗?她是医仙,跟随在军营,一定能成为很大的助力吧。
这时候,她才能体会到那时的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是很不容易。
同时失去了说话和看见世界的能力,阿凰反而觉得无比的安静,心中没那么杂乱了,反而在绝望之后,她竟在庆幸自己还听得见,否则三感全无,那时候她会崩溃吧。
宋清希进来的时候,看到眼睛上缚着白绫的阿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好看的柳眉微微蹙着,不知在忧愁什么。
他倒也十分能理解,谁失去了眼睛不愁?不过,自从遇到阿凰之后,他不理解的地方有很多。
为什么这么脆弱的人竟能如此顽强,为什么她能做到心甘情愿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默默付出?她心中所求到底是什么?
她把眼睛换给独孤凤渊后差点丢了一条命,宋清希把她带回塞外才保住她一命,由衷佩服这个看似平凡却无比顽强的女子。后来的事端,他也看清了顾纯儿,那个他迅速迷恋上的女子。
宋清希知道,顾纯儿是初出茅庐的小医仙,也是药宗受尽宠爱的小师妹,一生顺遂,什么都不缺,所以他的热烈示好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
她被玄极顺手救过一次便一见钟情了,为了他四处奔走,得到独孤凤渊的琉璃瞳后,便急不可耐地拿去给玄极用。
只有独孤凤渊这个蠢人,还在以为他和顾纯儿两厢情愿,她真心为他付出,他也在为自己的换眼感动着。
意识到自己的真心只是顾纯儿计划的一部分,被她视如草芥,宋清希便迅速抽身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清醒,比如阿凰这个呆子,事到如今,她竟毫无恨意,若换作他,势必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他承认他是在为阿凰抱不平,可是她不在乎。
宋清希一直没有告诉阿凰,小宋是他,神医也是他。
四季酒楼是他们北冥教在东明国京城的势力,那时他故意放走阿凰,伪装跟随在她身边,他断定能从她身上入手抓到独孤凤渊的痛点。
只是后来的事越来越脱离他的预料。爱上顾纯儿,看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加上后来的换眼事件,都朝着不可预见的方向发展。
至于为何帮阿凰挽救独孤凤渊的眼睛……他可不想独孤凤渊真的恢复视力,只是在她给的眼睛上加了东西,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控制独孤凤渊的眼疾发作。
北冥教作为塞外不可掌控的势力,一直以来都是东西明两国的眼中钉,同样的,北冥教也与任何一国不对付,他作为少主,奔赴在外潜伏在各地,就是为了寻找机会,挑拨两国发生动乱,北冥教才能从中获利,坐收渔翁之利。
宋清希已经在后悔带阿凰回北冥教了,他应该把她藏起来,好好养身子,度过安定的余生,而他会为她寻找眼睛复明的办法,他尤其是不想让教中知道,可是教主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利用阿凰牵扯独孤凤渊的。
“阿凰,如果有机会浪迹天涯,你想离开吗?想和我走吗?”宋清希轻声说。
他不敢让阿凰知道是自己帮了她,在她面前说话时只能伪装声音,竟也有些庆幸她看不见,否则她一定会很害怕一开始对她那么凶的他,不肯和他走。
他想慢慢来,以后她一定会接受他。
阿凰只是敲了两下桌子。她现在不但说不了话,也看不见,连写字表达自己的意思都做不到。
很多时候,宋清希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现在和她沟通起来更困难了。
比如现在,她敲两下一般是拒绝的意思。
拒绝离开这里?拒绝和他走?
无所谓了,他不在乎,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她离开,找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
可教主看守太严,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
宋清希作为教主之子,并不想忤逆父亲的意思,也不想轻易放手北冥教,在此之前他眼中只有壮大北冥教的目标,现在虽然也没有改变,可与此同时,他也想一手抓北冥教,一手抓自己内心的小心思。
他并不奢望阿凰会接受北冥教,在外界眼里北冥教确实是邪魔外道,所有他才坚持要带阿凰走,明面上与她度过平静的生活,暗地里继续接手北冥教的任务。
“我为你换眼药吧。”
阿凰点点头,感受到束缚在眼睛上的布料被撤去,可她依然看不见一丁点光线。
温度适中的湿毛巾轻轻在脸上擦拭,好像珍视宝物一般,阿凰知道是那个好心人在给她洗脸。
洗干净后,他亲手为她换药,日复一日不嫌烦,亲力亲为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阿凰曾费力地在他手上写字,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沉默了好久,说,她看起来太令人心疼了。
换完药,宋清希看着阿凰的脸庞,伪装成小宋暗中跟随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他亲眼见过她在将军府受尽白眼,那些人攻击她的容貌,可他知道,若她洗去脸上的胎记,本身也是个绝世美人。
连他一个别人嘴里的魔教中人都知道,人不可貌相,有的人生得美貌,却心如蛇蝎,可有人受尽冷落,依然坚守内心的善良。
更别提有的人相貌平平,实力也一般,竟痴心妄想,挑拨利用他人,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