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天,独孤凤渊凯旋回到京城,在路上看见农田里开满了油菜花。
边界战事暂时平定,众人暂且有机会缓了一口气。
回到将军府,人去楼空,在自己家中,独孤凤渊竟感到一丝孤寂。
不知何时,他肩上落了一些油菜花的花瓣,鼻尖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清香。
独孤槿早已备下接风宴,接下他肩上的披风,柔声说:“表哥这一路辛苦了。”
独孤凤渊只是望着某一处出神,许久之后才开口:“阿凰哪儿去了?”
在他印象里阿凰是独孤槿带来的人,觉得她俩是一块的,恍然发觉,除此之外他对阿凰毫无了解,除了独孤槿,他竟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联系到阿凰的。
自从阿凰与他道别之后,他心中就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洞。
然后,他又问:“这段时间顾姑娘回来过吗?”
“阿凰不知何时走了,并没有和我道别。”独孤槿回答说,“顾姑娘自从离去后就再也没消息。”
这些日子,顾纯儿在表哥心中的地位人尽皆知,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众人都在议论,说她得到了表哥的眼睛就跑了,说不定早就另有所图。
至于阿凰,独孤槿早就知道她的事,本以为表哥有了新欢忘旧爱,可在她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两个女子,在表哥心里的地位都不一般。
她本就没有什么胜算,在得知表哥要娶顾纯儿为正妻时只觉得天都塌了,努力维持的体面在顾纯儿面前好像都是笑话,所以知道她丢下表哥跑了之后,她心中反而有些庆幸。
她倒从未把阿凰放在对立面,毕竟这姑娘真的挺可怜的,若不是家族重任在身,她可能会认阿凰为义妹,所以她说成了正妻后愿意一直和阿凰姐妹相称也是真的,这姑娘心思纯良,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她也乐意与这样的人携手合作,并护着她。
独孤槿不敢多说,她太怕了,怕顾纯儿又回来,怕争不过那两个女子,她耐心守护的联姻被作废之后依然留在京城,不死心等待机会。
独孤凤渊没有坐下休息,自己沿着路走,回过神时走到了之前阿凰住的院子里。
此时他才发现,这里一直都那么冷清,甚至简单得有些寒酸,配置都是次等的。
可她从未表达过不满,好像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
进了阿凰住过的房间,独孤凤渊发现一沓用过的纸,上面写了诗句,字体隽秀有力,字如其人,可以看出写字的人温婉而坚韧。
她一个乡野女子,怎么会写诗,书法也是一绝?
有的纸上还作了画,是村庄的模样,还有河边的油菜花。
又是油菜花。
独孤凤渊不禁回忆起阿凰道别的那天,她说的那句“不要再辜负一个女孩的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又走到顾纯儿之前住过的院子,碧蓝色的湖水依然清澈,经过寒冬的洗礼,那些永生不败的花竟还好好的,湖里的鸳鸯似乎瘦了一圈。
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突然走进他的心中,又突然离开了。
其实那些传言独孤凤渊并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他心里还倔犟的不肯相信。
换了眼睛给顾纯儿没多久后,那个神医又来给他换上新的眼睛,却什么也不肯多说,他甚至不死心地以为,那是顾纯儿医术高明,想办法给他的。
忽然有下属来报,说得到了一封神秘信件,独孤凤渊打开,内容很简短:你心爱的两个女人在我手上,独自前来塞外鬼嚎驿。
两个女人?
独孤凤渊先派人去查看独孤槿的安危,得知她安全后,疑惑片刻。
另一个难道是阿凰?
策马奔腾出城时,他还在忧虑赶去塞外太远,不知是否来得及,却看到前方停了一辆马车,一个黑布裹身的人背对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等候在此。
“请吧,大将军。”怕他拒绝,那黑衣人强调,“塞外路途遥远,骑马过去两位夫人怕是要等不及了,放心,只要西明还存活一天,我们不会拿将军您怎么样。”
来不及犹豫,独孤凤渊上了马车,就见马车飞上天去,速度极快,却很平稳。
一日之后,终于见到雪山,马车向下飞去,停在路边。
只见掉色的旗帜上写有三个字:鬼嚎驿。
黑衣人用一条黑布条将独孤凤渊眼睛蒙上,抓着他的肩膀迫使他向前走去。
许久之后停下脚步,眼睛上的黑布被撤去,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用手挡住,好一会儿才适应。
前方站了几个人,唯有一个男人是坐着的,从衣着上看是这些人的头目。
只是粗略一看,独孤凤渊就大概猜测出这附近埋伏了不少人,再一观现下的环境,他猜这里就是北冥教了。
那么,坐着的人就是教主了,他身侧的少年气度不凡,应该就是北冥教少主。
“独孤将军尽管放心,今日本座是请你来做客的,不会伤你性命,不必如此警惕。”北冥教主靠着座椅居高临下看着他。
独孤凤渊不欲多说,只问:“人呢?”
随着几声鼓掌声,有教众从一侧而来,押着两个女孩,皆在昏迷之中。
独孤凤渊眉头一皱,那正是阿凰和顾纯儿。
而教主身边的宋清希在看到阿凰被带过来的时候也紧张起来,看了看父亲欲言又止。
为何阿凰眼睛上蒙了一条白绫?独孤凤渊还来不及思考,教主便说:“听说独孤将军是个直爽的人,本座便不白费口舌了,只要你肯答应与我达成一场交易,我立刻放了你的两个夫人。”
“说来听听。”独孤凤渊说。
“你只需要代表东明向西明出兵,并将灾民引入东明,至于原因我也替你想好了,怀疑西明包庇魔教中人,替天行道。”
他下意识要说不可能,可看了看两个女孩,沉默了。
“我怎么知道我答应了你后,你的话还作不作数?必须让我先把人带走。”
教主笑了笑:“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你把人带走了还会听我的吗?”
两边争执不下时,阿凰和顾纯儿都被下令弄醒了,刚醒来不明状况,还在迷糊。
再三思考后,教主提出建议:“既然如此,我退一步,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只能选一个带走,总不能手里一个筹码都不给我留吧?”
再度陷入沉默。
阿凰清醒了,看不见之后,她的听感很灵敏,周围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很平静,独孤凤渊会做出什么选择,她甚至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会带顾纯儿走,可是她心里又有些期待,万一他想起来曾经的事,会考虑她呢?听到他沉默了,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她就更期待了。
而另一边的顾纯儿眯了眯眼睛,才能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东西明两国战乱时,她中毒瞎了眼,吃了药才能时不时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药宗告诉她,要心上人的眼睛才能救她,她实在是没想到,当初用来哄骗独孤凤渊的谎言竟然生效了,作用在她身上。
她犹豫了,独自出走时被魔教逮住带走,一醒来就是现在。
“凤渊,你在吗?”顾纯儿可怜兮兮地喊出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
她也不是没有和魔教中人交手,可惜她还是太低估了他们,这一次就轻易被抓住,毫无反抗之力,她终于知道恐惧了。
阿凰也想呼唤他,可是她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还瞎了眼,看不到他在哪里。
“纯儿,我在这里,别怕。”是独孤凤渊的声音。
“我本想为你找到医治眼睛的办法,却自己中毒瞎了眼,再也看不清了。”顾纯儿带着哭腔说,“我的眼睛好痛,好像要瞎掉了,我害怕,我们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独孤凤渊安抚她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让你平安离开这里。”
“独孤将军快做决定吧,否则,等西明的将军知道小医仙被困在东明,发兵讨人,就来不及了。”教主催命似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