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两句后,她开门见山:“皇室人丁稀疏,本宫也很担忧,更何况皇后殿下从此再也不能生育,这可如何是好?”
得此消息,朝臣惊讶。
“储君之位一直空缺也不是个办法,会引起有心人不必要的斗争,搞得前朝后宫一片混乱,既如此,本宫不得不斗胆为自己和孩子争一争,若本宫的儿子当上太子,太子之位早日定下,陛下也能少些困扰,这是陛下唯一的血脉,名正言顺,想必大人您也不想看着皇室的未来岌岌可危吧?”
长宁宫,独孤凤渊向皇太后行了礼,看着她面色不悦,问:“母亲在为何事烦忧?”
“你问孤?孤以为你心里有数呢。”
“母亲保重身体,保持身心愉悦才是。”他耐心道。
“你想废后?”
独孤凤渊一愣:“是谁告诉了母亲?”
“凤儿,孤一直知道你是有主见有分寸的,想不到现如今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冲动之事。”
他道了声别就要起身离去,皇太后喝道:“站住!凤儿,现在你连孤的话都不听了吗?”
“儿子岂敢忤逆母亲,只是不想母亲因为这些事大动肝火。”他如此说着,却固执的不肯回头。
“你有意废掉阿凰让昭贵妃上位,却不知此女来者不善,心机深沉,不配当一国之母,自打昭贵妃入宫,后宫就没一日安宁,且挥霍用度,手下的人嚣张跋扈,还有收受贿赂卖官职的传言。”
他站着不动,也没回话。
“你看看你,心思那么容易受她挑拨,完全被她牵着走,真是可怕!况且阿凰孤身嫁进宫,你这么对她如何面对天下人?”皇太后道,“昭贵妃如此行径,不正如前朝祸国妖妃?晋国天下不能毁在这种女人手里。”
长久的沉默后,独孤凤渊道:“皇后不能诞下皇嗣,储君需要有人继承,如今吾就一个子嗣,昭贵妃与吾恩爱有加,诞下皇嗣有功,立为皇后名正言顺。”
“那阿凰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废后?无端废掉她就名正言顺吗?”
他语塞良久,说:“皇后品行不端,因善妒多次陷害昭贵妃,吾没有废后已是仁慈。”
“外戚专权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你可知现如今朝中都是支持昭贵妃的声音?”皇太后道,“家国大事面前,孤希望你做一个明君,不要沉溺于儿女情长。”
独孤凤渊不再言语,沉思良久离去,母子俩不欢而散。
亭中,阿凰独自抚琴,一众宫女守候在侧。
直至琴音停止,她才开口:“姑姑有话便说罢。”
管事姑姑却没说什么,隐去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这些日子的传言,阿凰不是没有听过。
她要被废后的传言沸沸扬扬,她无所动容,只是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听说顾纯儿利用独孤凤渊的宠爱培养外戚,他一再心软,眼看着太师势力越发嚣张,众人已有不满。
虽然太师乃虚职无实权,野心倒不小,培养了众多得意门生,个个身居要职。
阿凰却觉得,独孤凤渊看似纵容,实则等太师势力露破绽,让另一批朝臣积压不满。
帝王之术,素来惯用制衡之法。
她还听说,独孤清希和皇太后成了顾纯儿一派的反对党。
很快她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顾纯儿的舅舅被政敌搜到证据,弹劾他贪污灾款,利用国舅爷名头敛财,查出名下十万两黄金,十几座宅子。
在所有人都觉得顾纯儿也要被清算时,她却依然安然无恙地待在灵秀殿,即便如此独孤凤渊还是不愿处罚她,阿凰虽早已料到,但还是觉得心冷,也不免担忧起晋国的未来。
他对顾纯儿的偏爱到了无底线的地步,顾纯儿也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旧殿,一群守卫看守着,顾纯儿一来也被拦住,不知说了什么就被放行了。
殿内孔雀王与王后被拘禁着,除了送饭的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就连亲女儿都再没见过一次,此时来了面生的人,两人眼睛一亮。
顾纯儿表明身份自称是阿凰的姐妹,说外头宫变,她可以帮他们一家出宫。
“阿凰在哪里?我要和她一起走。”王后道。
两人说什么都要见到阿凰,宁愿死也要在一处,任顾纯儿如何绘声绘色地描述皇宫眼下的危急,甚至急得无辜的眼睛里储满了泪水,夫妻二人也没有改变想法。
不得已,顾纯儿只能不舍的丢下他们离去,临别前,她给二人留下一盘枣泥糕,说是阿凰托她送来的。
夜里,一声惊雷震得阿凰浑身一颤。
这一醒她就失眠了一整夜,右眼皮一直跳,心里也闷得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侍女服侍她梳妆打扮时,管事姑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面色十分凝重,她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饭后散步消食时,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冲撞了她,连连磕头求饶,她逼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是孔雀王和王后薨了。”
一阵耳鸣响得她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整个人像被石化了,僵直许久一动不动。
她想冲进旧殿亲眼看看,却不被允许放行,最后她只能哭着去求独孤凤渊,他却只安慰了两句,还是不肯让她见父王母后一面。
巨大的无助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竟哭晕了。
再次醒来,她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父王母后是被毒死的,但消息被封死了,不知凶手是谁。
有人说亡国君主这个结局实属正常,陛下能留他们一命养着已是宽厚仁慈,还有人说,这是就是陛下所为,为了稳住顾纯儿的心,为她登上后位做铺垫。
后来阿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长乐宫的,一步步踏上城楼,寒风凛冽,她身着雀金裘在城墙上起舞。
一如孔雀城亡那日。
孔雀城亡,父王母后被她深爱的丈夫毒死,一切彻底失去,幻梦终究该醒了。
终于有人发觉,发了疯飞奔过来,可她迎风一笑,泪水飘落空中,那人正要赶到,她一跃而下,就此殉国。
孔雀皇后薨逝,曾经的第一美人落幕。
后来很多人还记得那日,青年晋国皇帝抱着孔雀皇后染血的衣裳,嘶吼得撕心裂肺。
槐安王在他身侧一脸冷漠,眸中却也是抑制不住的悲痛。
悔悟的青年皇帝抱着染血的衣裳终于发现昭贵妃的行径,一步步报复她,好像在为了已死去的妻子报仇。
孔雀皇后死后,青年皇帝才意识到许多不对劲的事。
而监牢中被剜去双目的顾纯儿验证了他的猜想,她再也不能用无辜的眼睛迷惑别人,擅长狡辩的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七窍流血却还在癫狂地笑,讽刺着独孤凤渊。
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他被她灌醉伪造发生事实,实则是她与奸夫勾结怀孕。
慎儿死的那日,管事姑姑来找过他,是顾纯儿把姑姑拦下,他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见慎儿最后一面,甚至后来阿凰不能生育也是顾纯儿动的手脚。
她散布消息撺掇朝臣支持她儿子当太子,眼看大势已去想拉阿凰下水,亲手毒死了阿凰的父母。
槐安王告诉了他实话,小忆是被他带走的,她还活着,就是顾纯儿派她去打听慎儿的饮食习惯。
“从我哥哥死的那日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给他偿命,付出百倍代价!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有多么令我恶心?”顾纯儿尖叫道,“一切都要怪你!都是因为你!我就是要晋国毁在你手里,要你受尽唾弃,成为千古罪人!”
人到了生死关头,都会露出这么丑陋的一面。
既然她已招供,独孤凤渊下令将她处死,她生下来的孽种绞死,奸夫诛三族,她的党羽革职查办。
人们只知盛宠一时的昭贵妃被处死,并不知其中内情,毕竟宠妃给皇帝戴绿帽,不惜和奸夫生下孽种秽乱后宫的事可不光彩。
再后来……
多年后有人在孔雀城看到了失忆的玄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在等着什么人。
若有人问起,他会回忆起对一舞倾城的绝世舞姬惊艳而永生不忘的过往。
他唯独记得孔雀公主,失魂落魄地守着破败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