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顾纯儿回去之后病情更重了，不出意外，独孤凤渊又跑来找阿凰撒气。

“纯儿嘴上不说，我已经知道了，她来见过你。”他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她病中虚弱，还畏寒，知道你在这么冷的地方也要来看望你，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她来的时候好好的，话不投机就走了，别的我可不知道，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我哪有力气害她？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阿凰说着，自己都想哭出来了。

她的解释在独孤凤渊对顾纯儿的偏爱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原来你也知道这地方多冷啊，你只知道她怕冷，却不管我身患寒毒命不久矣，我给你保命用的倾心暖玉，现在我需要用来救命，你转头说送就送给她。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都挺自私的，又很自负，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阿凰突然说。

毒虫在阴暗潮湿的地上爬得满地都是，在她头发间钻来钻去，啃食她的头皮，又痛又痒，她费劲力气摘下一只，就会有更多只爬上来。

由于小时候被虫子钻进耳朵，她从小就很害怕虫子，甚至到了阴影的程度，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磨，她竟已经麻木了。

此时的她浑身脏污，躺倒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结成团，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烂烂，早已被污水浸湿又黑又臭，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若是她一动不动，已经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独孤凤渊冷眼旁观，看着她在污水毒虫堆里苟且偷生，嘴唇动了动：“你就一点也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可是没有人救我，你们不会放过我，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如你们有权有势，修为高，受人喜爱，吃穿不愁。”她每一个字说得都很艰难，好像只是说话就要耗尽她的力气。

“那你为何不肯低头？”

沉默了会儿，阿凰才冷哼一声，反问：“低头？说就是我要杀害她？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她没有错，都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这样好像会死得更惨。”

耐心听她费劲一个一个字说完，独孤凤渊一时无言。

“我说我恨你们，你会生气吗？”说着，阿凰自嘲地笑起来，“反正我活不长了，你生气我也要说，我恨死你们了。”

看着她如此顽抗，独孤凤渊沉默良久，忽然质问：“有时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其实他并不是非要阿凰的命，他没有随意取别人性命的癖好，相反，他佩服那些弱小却顽强的人，想看看这种人在这个世道能坚持多久，只是他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气，他就是要阿凰向他低头，可她气性却这么大。

在此之前，顾纯儿向他透露，说玄极为阿凰算过命，她命格不一般，不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他才会心安理得地拷问她。

他甚至在想，她恨的“你们”会不会包括玄极？

自从护山林的事之后，他像中邪了一样，怀疑阿凰和玄极到底有什么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在知道阿凰好像喜欢他，只觉得心烦意燥。

厌恶这种感觉，并不想在乎她。

现在他开始质疑她的心，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喜欢玄极？

以为他是在为顾纯儿出气，阿凰自嘲笑着说：“你问我到底有没有心？以前我还能告诉你，现在，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死了吧，你那么喜欢顾纯儿，为了她愿意放下凌霄宗和她浪迹天涯，为了她一意孤行固执己见，甚至愿意为了她，动过心思打算彻底除掉玄极，是不是？”

阴暗的想法被这么直白点出放到明面上，独孤凤渊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冷笑反问：“那你呢？和好友爱上同一个男人，心里是什么感受？觉得可耻吗？”

明知你的好姐妹爱着玄极，明明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就这么轻易地爱上了他？

阿凰以为他说的是她和顾纯儿现在都在他身边的事，便反击道：“明知道自己爱的人心有所属，她不喜欢你，永远也不会为了你回头，还是控制不住追寻她的身影，一个劲上赶着讨好她，你和我一样贱。”

人为什么会爱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不知道，也许感情就是莫名其妙的吧，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喜欢这个人什么，明知他爱着别人，明知他永远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却无法忘怀，也许越得不到就越惦记吧。

极寒密室重归平静，阿凰也因耗费精气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呼吸困难，挣扎着醒来，却发现四肢根本动不了，眼前一片黑暗，湿透的纸覆盖在她脸上。

独孤凤渊居然在对她使用纸刑！

纸沾了水会紧紧贴在脸上，使人窒息而亡，是极为痛苦和恐惧的过程，是对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压，一步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便能做到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一个人。

她彻底心冷了，他竟如此狠心，不但非要她死，还要用这么阴狠恐怖的刑罚取她性命，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压在身上，她身体动弹不得，心中因死亡的恐惧挣扎叫嚣，想哭，想求饶。

脸上的纸还在一张张增加，阿凰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对这一切慢慢绝望，呼吸渐渐减弱。

这时纸张忽然停止增加，那个人好像在犹豫。

而后，阿凰脸上的纸被撤去，她还是看不见，因为她的眼睛被蒙起来了，这一次又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迷迷糊糊地躺着，头晕目眩。

极寒禁地又冷又暗，她的心彻底死掉，只想活着出去，只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再也不想爱上一个心比寒毒还寒冷的人，再也不想遇到这么一帮人。

夜月姬的恨和不甘，她或许体会到了。

一切该从哪里说起呢？她一直以为看不上她的玄极居然喜欢上了她，宋清希最初对她带着莫名的敌意，处处作对，终究也没做出伤及她性命的事，正枫，她少数的朋友之一，毫不意外的也爱上了顾纯儿，却被她和她的爱慕者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