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说：“只是记住一条——”

“不管做什么，别把自己折进去。”

沈司瞳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孙女记住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看向沈容烟。

“你呢？”

沈容烟抿了抿嘴：“孙女也记住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吧。”她说，“晚上接风宴，打扮得精神点，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沈司瞳和沈容烟起身，行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沈司瞳忽然回过头。

老太太还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司瞳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傍晚。

正厅里灯火通明。

常乐伯坐在主位上，林大娘子坐在他旁边，老太太坐在上首。

沈司瞳和沈容烟换了新衣裳，打扮得齐齐整整，坐在下手。

膳房的人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的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八宝鸭、芙蓉鸡片……摆了满满一桌子。

常乐伯举起酒杯。

“来，庆祝咱们两个姑娘平安归来！”

众人举杯。

沈司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不太会喝酒，但今天这杯，不能不喝。

老太太也举了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吃菜，吃菜。”她说，“都别愣着。”

众人动筷。

沈司瞳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火候正好。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大理寺吃的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寡水。

那时候她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家吃顿好的。

现在真的回来了，坐在家里的饭桌前，吃着家里的菜，身边坐着家里人。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大姐姐。”沈容烟在旁边小声说，“你发什么呆呢？”

沈司瞳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鱼挺好吃的。”

沈容烟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那你多吃点。”

她夹了一筷子鱼，放进沈司瞳碗里。

沈司瞳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常乐伯在跟林大娘子说话，林大娘子脸上带着笑，老太太坐在上首，慢慢吃着菜，偶尔抬眼看看两个孙女，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孔嬷嬷站在老太太身后，脸上也是笑的。

丫鬟们进进出出，添茶倒酒，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扰了这一室的温馨。

沈司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好。

好到她有点不敢相信。

“大姐姐？”沈容烟又喊她。

沈司瞳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吃菜。”

她低下头，继续吃。

碗里的菜，一直没空过。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沈司瞳扶着沈容烟往回走，两个人都有点微醺。

今晚的酒，是老太太特意让人拿出来的陈年桂花酿，不烈，但后劲足。

沈司瞳平时不喝酒，今天喝了几杯，脚下有点飘。

“大姐姐，你慢点。”沈容烟扶着她。

“我没事。”沈司瞳说，“你才慢点。”

两个人互相搀着，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司瞳忽然停下来。

“容烟。”

“嗯？”

“你说……”沈司瞳看着天上的月亮，“以后会怎么样？”

沈容烟也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怎么样，咱们一起。”

沈司瞳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沈容烟脸上，让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沈司瞳忽然想起那天在假山后面，沈容烟说“他能借我登皇位，我何不能借他登后位”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和现在一样亮。

她笑了笑。

“好。”她说，“一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亮跟着她们，一路照到院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