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发话,整个常乐伯府都动了起来。
膳房的烟囱冒起青烟,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抱着一筐筐的菜、一坛坛的酒、一屉屉的点心。正厅里的桌椅重新摆过,铺上新换的桌布,摆上刚摘的鲜花。
沈司瞳站在廊下,看着这忙碌的景象,有点恍惚。
昨天还在大理寺的偏房里,和那些姑娘们对口径、串供、画圈圈。
今天就在自己家里,看着下人们张罗接风宴。
“大姐姐。”沈容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在想什么?”
沈司瞳收回目光:“在想……活着真好。”
沈容烟笑了一下:“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的忙碌。
孔嬷嬷从正厅里出来,看见她们,快步走过来。
“两位姑娘,老太太请你们过去说话。”
沈司瞳和沈容烟对视一眼,跟着孔嬷嬷往里走。
老太太住在荣安堂。
这是府里最大的院子,坐北朝南,冬暖夏凉。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据说比老太太的岁数还大。
沈司瞳每次来荣安堂,都觉得这院子有种说不出的安稳感。
大概是树太老了,见过太多风风雨雨,所以什么都看得淡了。
她们走进正房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看见她们进来,老太太放下茶盏,招了招手。
“过来,让祖母看看。”
沈司瞳和沈容烟走过去,在炕沿边站定。
老太太先看沈司瞳,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没受伤,好。”
又看沈容烟,同样打量了一遍,又点点头。
“也没受伤,好。”
她伸手,一手一个,把两个孙女的手握在手里。
“吓着了吧?”
沈司瞳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沈容烟也跟着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
“那种场面,谁能不怕?”她说,“祖母年轻的时候,遇过一回匪患,也是刀光剑影的,吓得三天没睡着觉。”
她顿了顿,握着孙女的手紧了一点。
“但你们平安回来了。”她说,“这就够了。”
沈司瞳看着老太太,忽然觉得这双握着自己的手,干瘦,但有力。
这双手,经历过多少风浪,才换来今天这样的平静?
“祖母,”她轻声说,“让您担心了。”
老太太笑了一下。
“傻孩子,祖母不担心你们,担心谁?”
她松开手,示意她们坐下。
“说说吧。”她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司瞳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平静。
“外头传的那些话,祖母不信。”她说,“什么‘公子们舍身救人’,什么‘姑娘们侥幸逃生’——这话骗骗外人还行,骗老婆子我,不够。”
沈司瞳没说话。
老太太又看向沈容烟。
“容烟,你说。”
沈容烟抿了抿嘴,看了沈司瞳一眼。
沈司瞳轻轻点了点头。
沈容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她没说系统的事,没说姜乐的药,没说沈司瞳的隐身符和那一箭。
她只说——
“端王想杀光所有女眷,栽赃给太子。”
老太太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我们提前知道了,就……想了点办法。”
“什么办法?”
沈容烟顿了顿。
“让刺客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些公子呢?”
沈容烟垂下眼。
“他们……本来就是端王的人。”
老太太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所以那些公子,不是去救人的。”
沈容烟摇头。
“他们是去杀人的。”
老太太闭上眼睛,靠在引枕上。
沈司瞳和沈容烟都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老太太睁开眼睛。
“罢了。”她说,“你们能活着回来,就是本事。”
她看向沈司瞳。
“你做的?”
沈司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藏得挺深。”她说。
沈司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太太摆摆手:“行了,不用解释。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你们有你们的路,自己走稳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