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粉丝数量眼看一天天上涨，但销售额的增速完全匹配不上。

制衣成本日益增加，尚莹不得不降下独立设计师的名头和身段，同直播平台探讨合作空间。

秦敛旁听，没怎么发言，秦家作为面料供应商，只要根据客户需求和预算，生产面料。

Grace的话很直白，她认为在直播间购物，低价是吸引客户冲动下单的重要因素。女装退货率本来就高，再把单价标高，销售数据肯定不好看。

所以Grace建议尚莹，要“重设计，轻面料”。

只要衣服款式设计得出彩，面料次一点也无所谓。

尚莹皱眉头：“材质不好，影响品牌形象。”

“网店能有什么品牌？”Grace脱口而出，“现在做生意，流量为王，谁能吸引观众注意谁就赚钱。”

尚莹是个怀揣一点理想主义的企业家，Grace纯注重流量和打法。

两人产生了巨大分歧。

秦敛原本是来接面料的订单，到头来，对方二位完全无法达成共识，他连给面料报价的机会都没有。

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Grace摇摇头：“网店仿品泛滥，就说面料，尚总，你难道还能弄出其他人家没有的面料？不要天真，趁你的品牌当下还算有知名度，多赚一笔是一笔。”

尚莹明显不悦，但维持了良好的教养：“我回去再考虑。”

“行，慢慢考虑。”Grace嘴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送客。

下楼离开办公室，尚莹冲秦敛道歉：“让你白跑一趟，对不住了。”

秦敛笑笑：“陪客户谈生意可称不上白跑。”

尚莹轻叹一声：“我可能是太着急了点。店铺生意现在不错，担心那么久远的事情没必要，这家直播机构也不是非合作不可。Grace说得有道理，世界上没有独一无二的面料，至于设计——”她自嘲，“更是没有价值，一抄就被抄走。”

秦敛安慰道：“关于抄袭问题，不止成品端，原料端也很严重。”

市场出现一款热门布料，所有厂家立刻跟风投入。

产品相似，只能卷价格。

价格越来越低，厂家没利润，产品偷工减料，口碑扫地，造成恶性循环。

秦敛忽然想到，秦雪松曾经提过要加大面料的研发投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方向，最终把钱都扔进了越南工厂。

独一无二的面料。

秦敛脑海默默思考这个东西存在的概率。

“秦敛，既然来了，要去喝一杯吗？”尚莹问。

“我有约。”秦敛回过神，指了指咖啡馆，“女朋友还在等。”

尚莹一愣，随即挥挥手：“那好，我先回去，明市见。”

-

秦敛进入咖啡馆时，叶逢幸正在看一本书。

深蓝色封皮，封面是一个穿红披风的男人，撑了一把红伞。

瞥了眼书脊标题。

《歌海》，[法]阎雷/著。

大三即将接近尾声，叶逢幸着手准备毕业论文的素材，她的课题已经确定，是有关《影像中的少数民族生活及自我表达》。

手中这本摄影集《歌海》，由一位法国摄影师在我国贵州和广西的侗寨里拍摄，记录当地少数民族的日常生活和节日习俗。

叶逢幸看得聚精会神。

下一秒，书被秦敛抽走。

秦敛不爱阅读，随意翻了翻书里不知何意味的插图，啪一声合上，放到一边，让叶逢幸只看他。

“工作聊完了？”

“嗯。”

叶逢幸把书和手机收入包里：“好，我们现在去见你的发小？”

“不急，时间还早。”秦敛说，“先去酒店放东西。”

叶逢幸“哦”一声，继续整理。

手背忽然被秦敛按住。

她疑惑地抬起脸。

秦敛专注地盯着她，露出笑容：“叶逢幸，我之前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只订了一间房。”

一秒。

两秒。

时间的流速变得很慢。

叶逢幸垂下眼睫：“我知道。没有当你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