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敛在幸存物品堆里挑挑拣拣。
一盒德语包装的药片混在杂物里,边角熏得发黄。秦敛认了出来。之前在叶逢幸房间见过,当时以为是保健品或者某种家庭常备药,没太在意。
秦敛拿起盒子端详。
单词一个都看不懂,手机被叶逢幸借走打电话,无法使用翻译软件查询。
“什么东西?”于喆凑过来,眯眼辨认包装上的德语,“谁吃的?这玩意儿是精神类处方药。”
秦敛一顿:“你确定?”
“应该不会错,成分表里有米氮平,精神科很常见,主要就是治疗抑郁和焦虑。”前留德化学高材生于喆如是说。
秦敛问:“这个药,有镇静催眠效果吗?”
“有啊,严重失眠患者,医生也会给配这个药。”于喆倒没太大反应,“现在压力这么大,吃点抗抑郁药也正常,谁工作几年没点情绪问题?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号都快抢不到了。”
叶逢幸打完电话,回来还手机。
秦敛接过,状似随意地问:“桌上有你的东西要带走吗?”
叶逢幸目光掠过那盒药,神色如常,像是根本不认识。
她笃定道:“手机烧成这样不能再用,其他没有我的东西。”
秦敛视线在叶逢幸脸上停了停,没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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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组驻扎侗寨不满一周,大本营被烧毁了。
庄杰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在意外状况面前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迅速包下一栋新寨子当作根据地。
这栋楼原本是当地一个大家族自住,房间多为套间结构,由于事发突然,来不及重新分配改造,只能将就住下。
叶逢幸是项目组正式人员名单之外,受邀的外聘调研顾问,分配房间时,其他相熟的女组员自然分在一起,她便落了单。
秦敛主动发话:“让她和我住一个套间。”
叶逢幸心头掠过一丝意外,和很多的欣喜。
但那点喜悦情绪还没来得及成规模,就被秦敛下一句话打散。
“我还有其他事,在侗寨待不久,土建和火灾的事情处理完就会离开。到时候套间她单独住,比较合适。”
叶逢幸差点忘记,秦敛是明珠织造的现任老板,侗布生产项目只是公司其中一个项目,他本来就是到现场看一眼而已。
套间的格局原本是为家庭设立的。
一个套间,包含三个房间,依次是:卧室1,卧室2,洗浴间。
想要进入洗浴间,势必会经过2号卧室。
出于夜晚时段对女士隐私和安全的考量,叶逢幸住1号卧室,秦敛住在2号卧室。
“庄主任已经派人采购新电脑和新物资。”秦敛进门,把医院配的药水纱布搁在台面,“也会给你带一部新手机。旧手机里的电话卡,技术人员拆出来检测过,还能用,芯片耐高温。”
“谢谢。”叶逢幸应一声,“需要我……帮你换药吗?”
秦敛没拒绝,转身在沙发椅坐下,姿态放松地抬起手臂等她服务,“行,麻烦你了。”
叶逢幸低垂眉眼,动作很轻,揭纱布时停顿一下,确认伤口没有和皮肉黏连,才慢慢揭开。温柔认真的模样好似怕弄疼他。
“药换好了。”叶逢幸合上药水瓶盖,聊起天,“你回去之后,还会来贵州吗?”
“不一定,看我行程忙不忙。”秦敛扭动一下手腕关节,“就算我人不到现场,每周至少参加两次视频会议,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叶逢幸抿了抿唇,“既然重要,那就应该亲自盯着。”
正常懂点中文的人,都明白这句话潜台词是:我希望多见到你。
第二次。
这是叶逢幸第二次示好。
秦敛原本想故意逗她,说不会再来。脑海一道白光,闪过那盒德语包装的药片,他转变话题,语气闲散:“事事要我盯着,项目组工资白发了,庄杰今晚列的采购单还要来找我报销呢。”
叶逢幸果不其然微微弯起嘴角。
秦敛顺势道:“当初项目组建团队,庄杰和我提过,说有个相熟的德国专家推荐自己的学生加入项目组,他还给我发了份简历。不过因为是编外顾问,我没点开看,没想到——”
“没想到是我。”
“确实很意外。”秦敛笑一笑,“绍兴落地会重见你,晚上回家,我把邮件翻了出来。简历写得挺厉害,跟着那位霍夫曼教授做过不少课题。”
说到这,秦敛不经意地一顿:“学业挺累吧。”
叶逢幸点头:“最开始语言不通,比较麻烦。”
“所以你当初突然说去德国读书,我也很意外。”时过境迁,秦敛再聊起往事俨然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我记得,是你叔叔叶怀康,给你弄到的入学推荐名额。”
叶逢幸显然不想多聊,敷衍地“嗯”一声。
“说来也巧,因为你的缘故,我顺带扫了眼那位霍夫曼教授的履历。”秦敛语气淡淡,“她以前在中国做项目,竟然还待过绍兴,给你叔叔的老朋友虹展织业做咨询。”
叶逢幸睫毛极轻地颤一下。
“那封推荐信,虹展老板出的?”秦敛大胆猜测,“据我所知,虹展在欧洲的业务不少。”
“可能吧。叔叔关系多,具体哪里弄到的推荐名额,我也不确定。”
庄杰在楼下嚷嚷物资到了,都下来搭把手。
叶逢幸找到机会起身:“我去拿手机。爸妈听说寨子失火后一直不放心,要是不跟他们视频,那两位今晚恐怕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