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温城一中的校门口挂起了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新同学”,但走进校门的高三学生没有一个去看那条横幅。他们的目光越过横幅,落在教学楼门口那块电子屏上。屏上滚动着一行红字:距高考还有279天。
林隐笙站在校门口,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走廊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新入学的高一新生。陆玥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挽住林隐笙的胳膊:“笙笙!一个暑假没见,想死你了!”
“前天刚见过。”林隐笙说。前天陆玥来她家拿复习资料,两个人坐在客厅讨论了半小时数学,然后陆玥吃了一碗妈妈做的银耳汤才走。
“那也想。”陆玥理直气壮,挽着她的胳膊不放。
两人走进教室。教室还是那个教室,桌椅还是那些桌椅,但黑板的左上角多了一块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写着“279”。林隐笙在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块倒计时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桌面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不知道是谁暑假来教室自习时留下的。
沈皆秋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比暑假前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路过林隐笙座位时,他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后排坐下。
陆玥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林隐笙,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了,低头翻书。
第一节是班会课。王老师走进教室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一些。他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全班,然后开口:“高三了。”
就三个字,但教室里安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了。
“我不说废话。”王老师把一沓表格递给第一排的同学,“这是这学期的作息时间表,早读提前到七点十分,晚自习推迟到九点半。每周六全天上课,周日下午休息。”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哀嚎。
“安静。”王老师敲了敲讲台,“高三就是这样。你们觉得苦,全省的高三都苦。你们觉得累,全省的高三都累。觉得不公平的,想想高考录取分数线。”
没人再出声了。
“还有一件事。”王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单,“九月下旬有成人礼,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到时候每个同学都要准备一封信写给父母,父母也要写一封信给你们。这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活动,所有人都要参加。”
林隐笙低头看着那张通知单。成人礼,十八岁,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已经是十八岁了,生日过了一个月,该做的事还是在做,该写的题还是在写。十八岁好像并没有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但“写给父母”四个字让她停顿了一下。她想起妈妈每天早上留在桌上的纸条,想起那碗每年生日都会出现的长寿面。如果要写信,该写什么呢?
“还有,”王老师继续说,“九月下旬还有全国物理竞赛决赛。林隐笙、沈皆秋、傅煜白、段辞安,你们四个这段时间要兼顾竞赛和高考复习,合理安排时间。”
四个人同时点头。
下课铃响了。王老师走出教室后,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作息时间表和周六上课的事。陆玥趴在桌上,哀嚎了一声:“周六还要上课!我的周末没了!”
“你本来周末也在上课。”林隐笙说。
“那不一样!我自己愿意上和别人逼我上是两回事。”
林隐笙笑了笑,没接话。她把牛奶从抽屉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带着淡淡的甜味。沈皆秋从后排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陆玥看了他一眼,识趣地站起来说“我去找黎茗”,走了。
沈皆秋坐在陆玥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林隐笙。
“成人礼。”他说。
“嗯。”
“你准备给阿姨写什么?”
林隐笙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也不知道。”沈皆秋靠在椅背上,“我妈说她给我写。”
“你猜她会写什么?”
沈皆秋想了想:“应该是‘多吃点,别熬夜’之类的。”
林隐笙笑了:“你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不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王老师把四个人叫到办公室,发了全国决赛的参赛证和注意事项。
“九月二十三号,省城师范大学。”王老师把参赛证递给他们,“提前一天去,住一晚,第二天考试。考完直接回来。”
林隐笙接过参赛证,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照片是上学期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是刚被老师骂完。
“考试时间三个小时,题型和模拟题差不多,难度略高。”王老师继续说,“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就行。去年我们学校最好的成绩是全国第十八,今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隐笙和沈皆秋身上,“我希望有人能进前十。”
“进前十有什么用?”沈皆秋问。
“保送。”王老师说,“全国前十,直接保送华清物理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保送华清,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当然,保送也要看文化课成绩。”王老师补充道,“但全国前十的保送资格,基本就稳了。”
从办公室出来,四个人走在走廊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成一片暖金色。
“全国前十。”傅煜白看着手里的参赛证,“我想都不敢想。”
“敢想。”沈皆秋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不想怎么拿?”
傅煜白看着他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沈皆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是知道自己能做到。”
傅煜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开,傅煜白和段辞安往东走,林隐笙和沈皆秋往西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声从路边的树上传来。
“全国前十。”沈皆秋走在林隐笙左边,“你觉得我们能进吗?”
“能。”林隐笙说。
“这么确定?”
“不确定。”林隐笙看着他,“但相信。”
沈皆秋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她没有躲。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走到楼下,沈皆秋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嗯。”林隐笙看着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沈皆秋看着她,“对了,成人礼那天,你穿什么?”
“还没想好。怎么了?”
“没什么。”沈皆秋把双手插进裤兜,“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