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涯眼角跳了跳，掠过德二小师弟等人的眼色，又同离得最远处的姜隼对视了眼，才缓缓道：“有劳林先生，我不挑食。”

怀里的豆儿闻言将昨晚未来得及说的话道出口：“阿娘，昨晚这位林先生找你呢。”

姜天涯将她放到长凳上，“嗯，我知道，你先吃。”

她随之坐到一旁，瞧见桌上成山成海的早食，也没客气，朝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众伙计吆喝，“还没用过早食、或是还能吃得下的快过来用吧，林先生的好意可别浪费了。”

此话一出，乌泱一群人过来，两只眼睛都不够用全往两人身上招呼——姜家如今的伙计除了北回镇带来的那些，其余多数都是辗转时收下的，男男女女多少都熟知姜家父女不走寻常路，有父在上依旧叫闺女做铺子老板，而这位老板年纪模样百里挑一，却对上门提亲的人看也不看。

如今林和尘一来，各种猜测纷纷冒出来，也顾不上姜天涯平日立下的规矩了，尤其对着林和尘一阵打量。

林和尘接了这些眼神，气定神闲地挨着姜天涯坐下，“你如今这么称呼我？”

姜天涯冲不远处张望着，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阿状点了下下巴，“你那学生日日念叨，你想我如何称呼？”

林和尘闻言递过去眼神，他昨夜听到阿状那话气的很，拂袖而去未听解释，不想今日竟被姜天涯拿来做了挡箭牌，不是师弟，也不是直呼其名，而是称作林先生，承了旧相识的情，却落在孩子头上。

思及此，他微微侧身去看隔着姜天涯的豆儿，昨夜见到她时天色太晚，加之他实在震惊不愿接受这个消息未曾仔细观察，现下看起来只觉得对方年岁不大，但无论如何也应该不止三岁，再细细看眉眼鼻嘴，无论是形状还是轮廓，既不像姜天涯，也不像他。

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上头的早食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了，但他的焦点不在那上头，脑海中几幕往事浮上来，喉结不由得滚了一圈，才偏过视线低声对姜天涯道：“我原以为是别人的。”

姜天涯一时不解，下意识朝他近了些，院内人或用早食或佯装忙活，均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头，见姜天涯同林和尘非同一般的亲近，当下便觉得那些传闻又真了几分。

“什么？”

林和尘不答，继续道：“方才觉得应当是我的，但是你这么绝情，又怎么会给我生孩子。”

姜天涯怔了下，“你这么想就对了，她不是你的。”

林和尘清楚她话里的把戏，只承认其一不承认其二，故意叫他难受。

他琢磨着反击，院外头却忽地吵嚷起来，随后德二的声音从杂声中迸出来，林和尘清晰地听到了句“铁行会了不起啊！”

他微微蹙眉，朝姜家院子一角看了眼，随着姜天涯起了身。

“他们又来了？”

“是。”一人接了句

姜天涯拍了拍手心，面沉却镇定地走过去，便见南街铁行会里经常露面的人这回几乎全来了，个个手提铁锤，表情跋扈，为首的那位穿着无袖短衫，胸口衣带未系，敞着没什么风景还纹了副四不像的老虎。见到姜天涯露面，四不像的表情显然是有些吃惊，但很快维持过去，冲她狞笑几声。

“来我们铺子做什么？”

姜天涯没等他笑完开门见山问了句，边说便朝那些人肩上的锤子扫了圈。

四不像脸面被下，脸色越发差起来，“姜天涯，你私贩兵器被搜查上门，还敢私自跑出来，简直是丢了我们铁行的脸面，怎么还敢这么嚣张的！”

“你们消息挺快啊。”

姜天涯听这种开场白都听腻了，“不过还没那么快，我既然能走出那牢狱，便说明无事，你们若是不服参军大人的决断，去衙门便是，若是来我这里道喜……一人送一把质量下乘的锤子，于你们铁行会名声不太光鲜吧。”

“你……”

四不像气得脸涨得通红，“你以为你耍一时口快便能占得什么好处！此地可不是你从前待的穷乡僻壤，要想长久的在咱们淮安城待着，就得入咱们铁行会！”

“入了铁行会，怕是连东风都喝不起吧。”

蔡覃默默接了句，叫铺子里人顿时笑起来，那四不像身后的人面面相觑，半是羞恼半是无奈，气急之下似要提铁锤破门，当时就被姜家几个年轻的伙计挡在跟前，手中皆是铮亮的刀器长矛。

“好啊！姜天涯，你们敢亮官刀！我若去告官，你们还能吃得了兜着走吗！”

“随意去吧，我们姜家铺子接了官刀的活计，有人来访趁火打劫，正当防卫之下，看看官大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德二关门谢客。”

德二应喝一声，“各位慢走不送，若要报官我们等着便是！”

两扇门嘭地一声合上，院内又吵嚷恢复寂静，片刻后田婶才道了声，“都说小人宁可供着也不能得罪，那铁行会从前便不走正路，不少些铁匠被迫转行谋生，咱们眼下虽局面还成，到底防不胜防啊。”

“他们若要使小手段，咱们难道还怕不成么，咱们人可不少。”

一年轻伙计不服气道：“他们手艺一般，真要硬碰硬，输赢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