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是小人,怎么会面对面见真章,只要咱们谁不在铺子,出去采买或是回家,保不齐被他们黑一手,到时候被拿捏了,东家再投鼠忌器可怎么了得!”
“就是,咱们老板这回突然被带走,兴许就是他们搞的鬼,若是一遭不成,再来几回,便真成了他们砧板之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道起来,林和尘默默听着,不必细想也知晓大抵是出了朱荣发父子那号的人物,只不过比起朱荣发更胜一筹。
从前他只能顺势而为,眼下对付这种人可谓弹指间,就是不知晓姜天涯的态度……思索着,他忽然看见夜里见过的那位说不了话的阿佑默默从人群中走到姜天涯身侧,先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松开后又将额头抵在她手臂片刻,才对她比划了几个手势。
林和尘看不懂这个叫阿佑的说了什么,却看得到白日下他的脸瞧着着实不错,倘若换一身衣裳,大约也是个白面书生的模样。
“事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阿佑的意思姜天涯解读起来便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护在她身边,典型的孩子般的思维。
她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清澈的眼神,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道理你会懂得。”
阿佑发不了声,依旧看着姜天涯。
众人虽都觉得阿佑有些怪异,却都已然习惯,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又是你一言我一语探讨起来。
“今日到此为止,要紧的眼下的活计,他们三番五次过来眼红的也是这些活计,若不想叫他们得逞,便不要浪费光阴,我们会探讨个对策出来的。”
姜隼由着他们又说了几句,这才出声散了众人。伙计们虽不情愿却知晓这才是正理,只好收拾了情绪进了打铁房。
众人一散,憋了许久的德二立即跑去了林和尘跟前,如同抓着稻草一般问道:“师弟,你也听了一耳朵,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置最好?”
“德二。”
姜隼止住他的话头,罕见地给了个厉色的眼神,德二一时愣住,陡地意识到方才那话实在不妥。
林和尘如今的身份,岂能无缘无故搅和进这种平民小事,可再一想又觉得姜隼实在过于小心,说到底林和尘在姜家住了那么些年,无功无过也承了些许恩情,若连这点事都不能照顾着些,那日后岂非不必再来往了?
“淮安城的铁行会?”
林和尘朝德二递了个无事的眼神,才看向姜隼,“听着这铁行会不像是实在打铁的?”
“确实不是。”
姜隼看了眼姜天涯,“三年战事,城里人走得走死的死,他们是这儿的老城里人,同咱们外地来的不对付实在正常,从前是想分一杯羹,如今大约是看中了我们铺子的手艺,不过,”
姜隼微微笑道:“这种小事不必劳烦你了,他们说的煞介其事,不过只是小打小闹,我们只当是群苍蝇赶走便好,到底咱们如今接了官活,过了条例的,他们不敢乱来,反而你盘桓在此,可别误了正事。”
姜天涯眼皮又是一跳,她再清楚不过这只老狐狸的伎俩,便要顺势开口送人,不想林和尘竟然准备的妥当。
“叔伯放心,我来此本就是有正事在身的。”
众人醒了醒神,便听他道:“我手中正需要批派上用场的铁器,得由一批铁匠打制,你们既然手中已有官活,那我便在城内广招人手,物色物色。”
这话叫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找人打铁器的是,为何要特意落在淮安?而这种事,他竟然还需亲手操办,实在是不合理。
“唔,既然如此,你的事我们也插不了手,城里的铁匠还是有不少的。”
姜天涯思虑一二,接过话头,“就是不知晓你眼下是什么身份来此地的,若是位先生,咱们这小庙还能招待一二,若是官,便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
“有何区别?”
林和尘靠近几分,“我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的很,尤其是你,师姐。”
话音才落,他便觉小腹之上被抵住了一硬物,垂眸一瞧,竟是把匕首,匕首的主人阿佑冷冷地盯着他,仿佛他再靠近姜天涯半分,他那匕首便要出鞘一般。
林和尘好整以暇地笑了声,丝毫不避那匕首,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揽住姜天涯的肩,微微轻挑了下眉,“我的好师姐,你真是捡了个不错的徒弟。”
姜天涯神色一动,冲阿佑摇了摇脑袋,伸手移开那匕首几寸,指尖擦过林和尘身上顺滑的布料。
“我自然清楚你是谁。”
她推开林和尘,“你是官,我是民。”
林和尘略点头,“你说的没错,那么我这个官,现在要同你单独谈些事情,你这个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