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邪门了。
昨日还有几分热闹的大堂,如今就剩梁素一个人,起初他还没觉得不对,后来发现从早上开始就没见过其他客人,后知后觉地心头冒起一阵凉气。
敢情昨夜在这客栈里投宿的,连带着东家都没一个是好人。
“我说,昨天我戴着人皮面具,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梁素?”
秦言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那双深邃的眼眸微阂,舌尖细细地分辨着茶汤中的甘与涩,“这玉龙雪山果然还是要用雪水煎茶才最是精妙。”
又被无视了的梁素黑了黑脸,一扭头就见阿青站在雪地里,清瘦的身形微躬,朝秦言卿行了一礼,“公子,事情办好了。”
秦言卿颔了颔首,“来喝杯热茶暖暖。”
阿青看了眼桌上推出的茶杯,眼睫一垂,上前入座,端起杯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朱红色的唇碰上杯沿,仿佛一片玫瑰花瓣落在天青色的湖面,荡开涟漪阵阵。
梁素看得有些出神,桌底忽然伸出一只脚,将他连人带椅子踹了出去,没有内力的人不出意外地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泥,冷冷的冰雪糊了他一脸,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顿时一点都不剩,他坐起来怒怼那个罪魁祸首,“你踹我作甚!”
“只是好心提醒你,上一个这么色眯眯盯着阿青的人已经被一鞭子打废了眼睛。”秦言卿微笑地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
梁素视线一转,果然看到那少年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鞭子上。想到他昨天夜里不声不响放倒那么多高手,还有那鬼魅的身法,脑海里顿时浮起自己被一鞭子抽得身首分离的场面,后背顿时冷汗涔涔。
好看归好看,这人他是真的惹不起。
过了一会儿,客栈小二们从后院牵出一辆马车,“老板,东西都装好了。”
“嗯。”秦言卿饮尽一杯新雪,玄青色的鹤氅一扬,提步上了马车。
“你要去哪儿?”梁素的话音刚落,腰间就被一根鞭子缠住,天旋地转,他还来不及尖叫就整个人跌坐在了车架上。
“不是我,是我们。”秦言卿撩袍在车厢内坐了下来。
梁素被随后登车的阿青踹进来,他一边揉着作痛的屁股一边看着车厢豪华奢靡的布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阿青同小二们交待几句,马车便动了起来。车厢门一关,那漫天的风雪仿佛与这狭小的空间无关,四壁均挂着保暖的雪貂皮,车顶和角落里嵌着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红泥小炉上温着茶,底下的炭火没有一丝烟味,一看就是上好的银丝炭,还有股淡淡的沉水香味。
“你要带我去哪儿?”
秦言卿懒懒地往身后的靠枕上一倚,发丝斜斜地滑过颈间性感的喉结,他一手支额闭目养神,“我和法净禅师的关门弟子是好友,自然是要押着你去少林寺认罪。”
什么?
梁素当即跳起来就想下车,身体各处却先一步疼痛起来,果然是一动念头就会疼,太邪门了。他的脸色在几个呼吸后便惨白如纸,耳畔轰鸣,只听得那人幽幽说道:“不过我对你说的千灵花有点兴趣,所以在去少林寺之前,我想先去北海看看。”
秦言卿抬起一丝眼缝打量着倒在地上痛得蜷成一团的少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阿青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你若是不打歪主意,他不会为难你。”
阿青赶了一天的车,终于从那积雪满山的荒野中离开,在一处叫含章的小城里宿了下来。他们一路往北,天气越来越冷,这雪止不住地落。
秦言卿刚从车厢出来便迎上一阵刺骨的寒风来,他拉紧毛领面色不虞,当下就想往回钻,一个暖烘烘的东西忽然塞进他的手里,头顶撑起一把红色的纸伞挡去半边风雪。
伞下的少年眉目如画,清冷的嗓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哄劝,“公子,房间已经定好了。”
不得不说,手炉的确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