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嘶吼顺着树皮一路钻进来,震得阚乐葭后背一麻,将方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就要爬出树洞,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怪物在鬼吼鬼叫,却被南修齐按着后脑勺给摁了回来。
“别出去。”
阚乐葭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哎呀,我就看一眼。”
南修齐的手掌还压在他的后颈上,力道不重,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一眼也不行。”
阚乐葭:“……哼!”
南修齐没同他争,只抬起一只手,两指并拢,在树洞口虚虚一点。阚乐葭感到一阵极轻的灵力从他身侧掠过,像一层薄纱,贴着树洞口扑散了出去。
半晌,他收回指尖,冲着阚乐葭摇了摇头。
没有活物。
阚乐葭不解,刚刚那声音之大,他们两个都听见了,那东西一定是在附近才对。
他凑到南修齐耳边,小声问道:“你确定?是不是刚刚被我摸得心猿意马,神识不稳了?”
南修齐:“……”
阚乐葭被他看得尴尬,脸低下头,顺道将脸埋到了他肩上。
“吼——”
又一声嘶吼猛地砸下来,这一次近得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树洞上方,隔着一层树皮冲他们张嘴。
阚乐葭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抱紧了南修齐的腰,南修齐一只手覆在他背上,身体却已紧绷已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可神识扫过树洞外一圈,仍是空的。没有妖兽,没有修士,连只夜行的虫蚁都没有。
之后那声音便没完没了地响起来,忽远忽近。上一声还像从天尽头滚过来,下一声就贴着耳膜炸开。
阚乐葭一开始还被吼得心慌,后面却已被吵得麻木了,只能偶尔靠在南修齐的肩上,听到声音时抬一下眼皮,安静时又垂下去。
南修齐始终没有松开他。
眼看离天亮只剩最后一个时辰,那东西反倒像上了工似的,吼得越发勤快。阚乐葭刚眯上眼,就被一嗓子震醒;再眯上,又是一嗓子。
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趴在南修齐肩上咬牙切齿道:“待到天亮时,我非要找出来这没爹娘的东西,把它的嘴成撕成丝瓜藤。”
南修齐失笑:“好,我陪你。”
天色蒙蒙亮了,外面的黑暗也散了,阚乐葭终于忍不住要冲出去找那东西的麻烦,然而那声音却也停了,他只能顶着一张臭脸,和南修齐一前一后地从树洞里钻出来。
他绕着树洞走了两圈,又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泥土。土面松软,却没有脚印;草叶笔直,没有拖拽痕迹,甚至连妖兽经过时惯有的腥气都闻不见。
他伸手戳了戳地上的泥土,看着指尖沾上的一点浅褐色:“昨晚吼得跟要拆迁一样,结果连根草都没压弯,还真有礼貌。”
“此地古怪,也不差这一处了。”南修齐说罢便掏出任务球,调出地图。
阚乐葭立刻凑过去,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低头一起看任务球上的地图。
原本全部被白雾笼罩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他们探出了一个小角,只是那小角边缘弯弯绕绕,和被人随意用指甲刮开的一点灰也没什么区别。
“景明,咱们从这里出发,一直往西走,怎么样?”阚乐葭指尖点了点中间白雾最厚的地方。
“按照套路,越往里走越容易撞见东西。咱们在外围这么晃,范围太大,晃到秘境关门也未必能碰见陈师兄。”阚乐葭点了点白雾最厚处,“陈师兄那么稳的人,真要找线索,八成也会往中心去。”
南修齐看了眼那片浓雾,确认没有更好的路线,便收起任务球:“好,都听你的。”
阚乐葭却没动作,只拿斜眼瞟他:“昨晚谁说今天挖地不让我动手来的?”
南修齐从善如流:“我说的。”
“还有什么事都听我的?”
“没错。”
阚乐葭终于满意了,屈尊降贵地把手递给他:“你现在牵着我,别走丢了。”
南修齐扣住他的手,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放心,我看着你。”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有再一寸寸细查。每到一处,南修齐便先放出神识扫过四周,若没有异样灵力波动,阚乐葭便干脆利落地拉着他奔向下一处。
等距中心位置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地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本平整的泥土被翻开一道道裂痕,有的地方深陷下去,潭底积着浑水。有的古木被拦腰折断,断口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