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
“还没看,我都看见了。”
沈知遥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完饭,沈知遥拉着他回房间。
“干嘛?”
“给你看个东西。”
沈知遥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已经锈得看不清原来是什么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小东西。
一颗玻璃弹珠。一个生锈的哨子。一块褪了色的手帕。一截短短的彩色铅笔。一张皱巴巴的糖纸。一片压平的树叶。
“这都是什么?”
“你送我的。”沈知遥说,“这些都是你送我的。”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颗玻璃弹珠,对着光看。里面有彩色的花纹,转一转,花纹就流动起来。
“这个是你第一次带我逛庙会的时候买的。一块钱五个。你分了我两个,自己留了三个。后来我的两个都玩丢了,你这个是最后一个。”
江砚清放下弹珠,拿起那个哨子。
“这个是小学门口买的。五毛钱。你说吹这个能找到你。我试过一次,吹了好久,你没来。”
江砚清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发现是骗人的。”沈知遥说,“你早就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江砚清听得心里一揪。
他放下哨子,拿起那块手帕。手帕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已经泛黄了。
“这个是我四岁生日你送我的。你说男生也要用手帕,不能老用袖子擦鼻涕。我用了好久,后来舍不得用,就收起来了。”
江砚清看着那块手帕,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小男孩,流着鼻涕,用袖子蹭。他蹲下来,用手帕帮那个小男孩擦干净,说“要用这个”。
那个小男孩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真好。”
江砚清眨眨眼,把那块手帕放回去。
盒子里还有很多。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样东西,沈知遥都能说出一个故事。
“这个糖纸,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糖的时候的。那糖可甜了,我吃完糖纸都没扔。”
“这片叶子,是你带我去公园捡的。你说要捡好看的做书签。后来书签没做成,叶子就放这儿了。”
“这根笔,是你画画用的。你画了一只兔子给我,就是用这根笔画的。”
江砚清拿起那根短短的彩色铅笔。粉色的,只剩一小截了,笔杆上还有牙印。
“这牙印是谁的?”
沈知遥的耳朵又红了。
“我的。”
“你咬它干嘛?”
“咬不动别的。”
江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笑完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些东西,他都忘了。
但沈知遥都留着。留着十二年,一个都没扔。
他抬起头,看着沈知遥。
沈知遥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砚清伸出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傻不傻。”他说。
沈知遥任他揉,也不躲。
“不傻。”他说,“留着才有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真的来过。”沈知遥看着他,“证明你不是我做梦梦出来的。”
江砚清的手停在他头上。
他看着沈知遥,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收回来,轻轻拍了拍沈知遥的肩膀。
“不是做梦。”他说,“我真的在。”
那天晚上,江砚清躺在自己床上,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那么多。
那么小。
那么多年。
他错过了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错过了。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复。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知遥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手里拿着手机。
“睡不着。”他说。
江砚清看着他。
“进来。”
沈知遥走进来,很自然地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但沈知遥缩了缩,给自己腾出一点地方,然后就不动了。
江砚清侧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
沈知遥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砚清,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怕明天醒来,你又不见了。”
江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沈知遥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不会。”他说,“我保证。”
沈知遥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房间照得亮了一点。月光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知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翘着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那颗弹珠。那个哨子。那块手帕。那截铅笔。那张糖纸。那片叶子。
还有那只他画的兔子。
他低头,在沈知遥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沈知遥没醒。他只是往江砚清怀里缩了缩,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江砚清抱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房间里很安静。
有人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