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就是,以后。”沈知遥看着他,“考大学,找工作,什么的。你想做什么?”
江砚清想了想。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的日子,就是活着。上学,吃饭,睡觉。没有特别想要的,也没有特别期待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个弟弟。有个家。
“还没想好。”他说,“你呢?”
沈知遥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西红柿。
“我想弹钢琴。”
江砚清看着他。
“那你弹啊。”
“不是那种。”沈知遥说,“我想……弹给别人听。很多很多人。”
江砚清明白了。
“想当钢琴家?”
沈知遥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想弹。”他抬起头,看着江砚清,“你小时候说过,我弹琴好听。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
江砚清愣住了。
“我说过?”
“嗯。你走之前说的。”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我一直记得。”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沈知遥的手。
“那你弹。”他说,“我听着。”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好。”
那天下午,沈知遥在琴房练琴,江砚清就坐在旁边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钢琴上,落在沈知遥的手指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曲子一首接一首,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他听得认真,每一首听完都鼓掌。
沈知遥弹完一首,转过头来看他。
“好听吗?”
“好听。”
“你知道这首叫什么吗?”
江砚清摇摇头。
“《致爱丽丝》。”沈知遥说,“贝多芬写的。”
江砚清点点头。
“再弹一遍?”
沈知遥笑了,转回去,重新开始。
琴声又响起来。江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那声音把自己包围。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下午。阳光。钢琴。琴声。
一个小孩坐在琴凳上,手小小的,够不着八度。他站在旁边,帮那个小孩翻琴谱。
那个小孩弹错一个音,就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哥哥,对不对?”
他摸摸那个小孩的头。
“不对。再来一遍。”
“那你陪我一起弹。”
“我不会。”
“我教你。”
江砚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弹琴的人。
他长大了。手变长了,能轻松够到八度了。弹错的时候,也不会再眼巴巴地看着他,而是自己纠正过来。
但那个眼神没变。
那种认真,那种投入,那种“想让哥哥听到”的眼神。
没变。
一曲终了。沈知遥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想什么呢?”
江砚清笑了笑。
“想你小时候。”
沈知遥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小时候怎么了?”
“你弹琴的样子,和现在一样。”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就是手短一点。”
沈知遥“哼”了一声,转回去,不理他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哥。”
“嗯?”
“你想学吗?我教你。”
江砚清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好。”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沈知遥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琴凳上。沈知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先学什么?”
“音阶。”沈知遥说,“上次教过你,你忘了?”
江砚清想了想,好像确实教过。
他的手落在琴键上,慢慢弹了一个音阶。
哆来咪发嗦啦西哆。
沈知遥点点头。
“还行。再来一遍,快一点。”
江砚清又弹了一遍。这回快了一点,但有几个音糊在一起了。
“不对。”沈知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这里要抬起来,不能连着按。”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想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坐在他旁边,听他的琴声,让他握着自己的手。
每天都。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挤在一张床上。
床不大,但没人嫌挤。沈知遥靠着他,呼吸轻轻的,很快就睡着了。
江砚清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白天的事。
糖拌西红柿。钢琴。沈知遥的眼睛。
还有那些慢慢回来的记忆碎片。
他不知道那些碎片什么时候才能拼成完整的画面。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沈知遥脸上。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江砚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自己也埋进睡意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房间里的呼吸很轻。
有人在做梦。有人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