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外面。”
“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来接我。”
江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有人来接吗?”
沈知遥摇摇头。
“没有。我自己回去。”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沈知遥任他揉,也不躲。他指了指另一栋楼。
“那边是音乐教室。我放学以后去那儿练琴。”
“老师让你练?”
“嗯。我说我家没人,老师就让我多练一会儿。”沈知遥笑了一下,“后来弹得好了,老师还让我参加比赛。”
江砚清听着,心里更酸了。
他想起沈知遥说过的话——每次比赛,下台的时候,都没有人在等他。
“第一次比赛,”沈知遥忽然说,“就是在这儿比的。”
他指了指操场那头的一个建筑。
“那个礼堂。每年都在那儿比。”
江砚清看着那个礼堂。
普普通通的,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户,门口有几级台阶。
“你还记得是哪一年吗?”
沈知遥想了想。
“二年级。我八岁。”
江砚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礼堂,想象着八岁的沈知遥从里面走出来。
小小的,背着琴谱,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一个人也没有。
他就自己走回去。穿过操场,穿过校门,穿过那条回家的路。
一路走,一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沈知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砚清转过头,看着他。
沈知遥站在阳光下,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想什么呢?”
江砚清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知遥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怎么了?”
江砚清没说话。他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以后我都在。”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
“每次比赛,我都在。”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
“放学也来接你。”
沈知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都高中了。”
“高中也接。”
沈知遥笑得更厉害了。他趴在江砚清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砚清任他笑,也不松手。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风吹过,把草地吹出一层一层的波纹。
那天下午,他们在这个小学里待了很久。
沈知遥带他去看音乐教室。那间教室在三楼,窗户很大,能看见整个操场。里面摆着几架电子琴,还有一架立式钢琴。
“我就是在这架琴上练的。”沈知遥指着那架钢琴。
江砚清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个键。
叮——
声音很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
“好听吗?”沈知遥问。
江砚清点点头。
“你弹一个。”
沈知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慢慢弹起来。
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江砚清没听过,但那旋律很温柔,像是什么人在轻轻说话。
他站在旁边,看着沈知遥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一曲终了。沈知遥抬起头,看着他。
“好听吗?”
江砚清点点头。
“叫什么?”
“《给爱丽丝》。”沈知遥说,“贝多芬写的。”
江砚清想了想。
“你以前弹过给我听吗?”
沈知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弹过。”他说,“你走之前没多久。你说好听,让我长大了弹给你听。”
江砚清笑了。
“那我长大了。”
沈知遥也笑了。
“嗯,长大了。”
他站起来,让出位置。
“你弹。”
江砚清看着那架钢琴,有点犹豫。
“我不会。”
“我教你。”
沈知遥在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但很稳。他带着江砚清的手指,一个一个音地按下去。
哆。来。咪。发。嗦。
江砚清跟着他的动作,慢慢弹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有风吹过,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江砚清忽然想,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每天都有阳光,有琴声,有沈知遥的手握着他的手。
每天都要。
那天晚上回家,天已经黑了。
沈母问他们去哪儿了,沈知遥说“去小学了”,沈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地方,你俩小时候天天一起走。”她说,“一个送一个接,跟小大人似的。”
江砚清听着,心里软软的。
他看了一眼沈知遥。沈知遥正好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
吃完饭,两个人上楼。
沈知遥照例抱着枕头跟进来。他爬上床,在靠窗的那边躺下。
过了一会儿,他往江砚清这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最后他靠在江砚清肩膀上,不动了。
“哥。”
“嗯?”
“今天高兴吗?”
江砚清想了想。
“高兴。”
沈知遥笑了。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知遥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江砚清低头看着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自己也埋进睡意里。
梦里有人在弹钢琴。弹得很好听。有人站在旁边听。
是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