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陈阿婆也没再闹着要去养老院。

陈妈把陈千宜拉到小房间问她，这几天陪奶奶睡觉，奶奶没乱说什么吧？

陈千宜一下没听懂，脑袋转了转，摇头道，“没有，我睡得比奶奶还早。”

陈千宜大概能知道陈妈为什么这么慌张，大概是作为一名妻子，她有大把可以说，而身为儿媳，作为母亲，她始终留有空缺。

眼见着陈妈还想说什么，她那紫色袖套一长一短，陈千宜微微垂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比她高出很多，连她头顶银色的发旋都看得一清二楚。

“妈妈......”

“陈千宜！”

犹豫着说出的话终究被打断，听见徐斯宁的声音，陈千宜也瞬间松了口气，她应了声，垂下眼眸，在陈妈的目光下推门出去。

徐斯宁一边往院子里冲一边找人，气势汹汹，一见到陈千宜就眯着眼盯着人看。

看得陈千宜后背直发毛。

徐斯宁问,“怎么回事啊你俩？啊？你知道我们仨早上怎么回镇上的吗？”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陈千宜一愣。

诶？怎么是这事？

她眼疾手快把徐斯宁拽上楼，拽到自己房间来。

徐斯宁一路诶诶诶，到了房间门口还在叫唤，“你不知道啊，那地方荒郊野岭的，这逢年过节全是大货车，我们在路边一辆车都叫不到，最后！”

陈千宜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徐斯宁，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最后你们怎么回来的？”

徐斯宁紧握着拳，缓慢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们坐江口猪场大爷的车回来的。”

“坐......坐哪儿啊？”

陈千宜说着，不自觉地嗅了嗅，嗅觉一下灵敏了许多，想着，好像是闻到了些臭味哈。

徐斯宁见她老鼠似得嗅，立马“啧”了声，抽回了胳膊，道，“坐人家斗篷里啊，幸亏没有猪了，不然！”

“诶好好好......”

陈千宜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想象再发展下去，连忙说着她们一路免于猪口，必有后福。

也不知道徐斯宁洗没洗澡，陈千宜也不敢问，就抽了一把椅子给她坐，解释道，

“昨晚实在太紧急了，我接到我妈电话，说阿嫲走丢了，我和谢知礼就赶紧下山去了。”

见徐斯宁要说话，陈千宜赶紧把另一个人也带上，她摆摆手赶紧道，“诶，不过我真以为谢知礼早上会叫人去接你们。”

“屁嘞——”徐斯宁气得不行，但还是细问了下陈阿婆的情况，确认没大碍后才松了口气继续抱着胳膊一副很难哄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说到这话时又瞥了眼陈千宜，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她道，“诶，陈千宜，当初谁说着想要走进人家，昨晚你俩看星星看月亮的，你们到底是到哪一步了啊？”

“看星星看月亮......”陈千宜下意识重复了下徐斯宁的话，忽然想到什么，不知不觉耳朵就红了起来，一下结巴了，“谁，谁看星星看月亮啦？”

徐斯宁一下就看穿了。

陈千宜这人吧，只要有问题，肯定最先反问。

“疑问句。”徐斯宁斩钉截铁道，“你有问题。”

陈千宜被说得一下低了头，犹豫着在床边坐下，晃荡着小腿，说着，“哎呀，其实。”

“其实什么？”徐斯宁赶紧追问。

星空下那双沉静而温柔的眼眸依然在脑海中流转，陈千宜想着那句没来得及回答的话。

“陈千宜，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他说他曾经掉进过无尽深渊，没有死掉自己走了出来，但是世界上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你，会相信他吗？”

他是曾经掉入深渊的人。

陈千宜说，“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起过一个男生吗？”

徐斯宁皱皱眉，想着，除了吴峰以外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了，“谁啊？”

陈千宜清了清嗓，说道，“就初三那时候。”

这么一说，徐斯宁一下就想起来，拍着手道，“就那个我错过的帅哥啊？”

升初三那年暑假，徐斯宁跟着镇长父亲去了外地，以至于后来陈千宜再怎么冒粉红泡泡地跟她说，为了那个男生一定要考上宁川一中，她都没什么感觉。

陈千宜缓缓点头，说，“那个人就是谢知礼。”

徐斯宁吓了一跳屁股根本坐不住，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才弄明白前因后果，捂着脑袋问道，“我说，你为什么第一天就能知道人家名字，还跟我讲什么看得见灵魂的颜色......”

徐斯宁走来走去晃得陈千宜心慌意乱，徐斯宁却觉得自己才是被辜负的那个，指着陈千宜鼻子问，“喂！陈千宜，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好闺蜜，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啊？”

陈千宜听了，一副幽怨的样子盯着徐斯宁，而后缓缓说出，“不是现在才告诉你，是，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言外之意是——是的，连谢知礼应该都不知道，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认识并喜欢上他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徐斯宁实在想不通了。

“我......”陈千宜自己也说不清，她想起在上海的街头，万般沉溺于那双漂亮眼眸，无数次想要接近却总在最后时刻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