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呀？”

陈爸本来摆摆手说水果送上来就下去，这会儿听见回答，愁云密布想说什么又缓缓坐下来。

“嗯呐，”徐斯宁悄悄说，“陈爸，您怎么着也知道，小谢可不是小谢，人家是谢氏集团二公子的呀，人家公司在国外的嘛。”

“噢，这个是知道。”陈爸下意识说着，被阳光晒得睁不开眼，“所以是回去过年哦？”

“嗯~”徐斯宁吃得一嘴汁水，摇摇头，“不是啦，具体我也不清楚的，咱就一块看吧，说不定奇迹发生，人真就过年前赶回来了。”

“嗯？”

徐斯宁说着说着又听见没声音，扭头看见陈爸这愁得头都大了一倍，竟然默默从上衣口袋拿了根烟出来，她急忙大声指控，“喂喂喂！陈爸，您这？”

刚要说出口，被陈爸静音了。

陈爸说，“愁着呢，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徐斯宁：“您愁啥啊？”

陈爸给她一个眼神，转头又叹了口气，忽然说起来，“就怕，是不是我说太过了。”

？

-

一周前，那次男人间的谈话。

陈千宜从来没想过，或许一切一切的开端，要比她所知道的还要早。

便利店的屋檐下，湿漉漉的水汽，喝矿泉水的少年靠墙站着，不爱喝矿泉水的中年父亲气喘吁吁坐着。

陈爸点着一根烟，透着烟雾来看面前生得如此得体清俊的男人，发自内心感叹，“知礼啊，我们两家是真的有缘分。”

谢知礼当时听不懂那句话。

“我记得你，你还有个哥哥的对吧？”

“你应该记不清了吧，当年我和千宜妈妈，一起去了几次你们家里。那时候你们大概也才”陈爸想起来，比划着身高，忽然问，“你是比我们千宜大一岁的吧？”

谢知礼点头，什么记忆也没有了。

而当陈爸说出所有关键词，记忆一瞬间被拉扯，打开了十几年前的狭小黑匣子。

工程建设失误，现场塌方，造成一位工人终身残疾，打了两年官司，面临巨额赔偿。

陈爸说，“那次项目图纸我改了整整三个晚上，清清楚楚记得设计图纸每一项数据，你父亲却拿来指控，说我一定熬夜眼睛花了这才弄错了数据材料。”

谢知礼望着陈爸的眼睛，知道他想说什么，在期盼什么。

“不好意思啊孩子，叔叔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责怪你，你跟你那个爹不一样。”

谢知礼摇摇头没有说什么，雨滴沿着屋檐滴落。

上海也下了一整天的雨，气温很低，站在外面手心很快就冻僵了。

很多次出差都会经过这座中心大厦，谢知礼把车停在路边抬头望，想起十五岁以后，便没再走进去过。

他在VIP候客厅等到傍晚，就在差点以为要被遗忘时，有人敲了敲门告诉他，

“不好意思啊，谢总已经飞总部了。”

意料之中。

他不会想见我的，一直都是这样。

-

“你说什么？”

脑海里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某一刻全部连线，陈千宜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书本狠狠砸落在地上。

好可笑。

陈千宜眼眶红着，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说，当年拿你当替罪羊的黑心资本家，就是谢知礼父亲？”

命运怎么能这样开玩笑。

陈爸走过去，拍拍女儿肩膀轻叹口气，“千宜，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不要怪爸爸。”

陈千宜摇摇头，她根本无法怪任何人，我们都是无辜的人啊。

太阳太刺眼，令她想起五岁末刚来的时候，还没有丝瓜藤高的个子，被打扮得漂漂亮亮，一个人站在庭院中央，面对看起来凶巴巴的老太太，以及一位素未谋面的哥哥。

上帝打了个喷嚏，打乱了所有棋子。

可是你要我怎么面对他呢？

陈千宜不敢仔细想，闭上眼的瞬间温热的眼泪再一次流出。

而他又该要怎么做。

徐斯宁说，“所以，谢知礼是去找他爸了？”

陈千宜没有点头，却肯定地猜到，他一定会这么做。

明明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人，却还要为了别人再一次揭开伤口去寻求真相吗？

这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