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温度越来越高,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烫的。地上的岩石颜色也越来越黄,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泡过一样。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呛得人嗓子疼,宋稷和安德烈不停地咳嗽。
宋稷知道,他们应该是快要接近火山口了,到了最后,他们甚至看到了,岩石的缝隙中,有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淌,像一条条红色的血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灼人的热浪。此时的安德烈,已经热得将上衣全脱了下来搭在肩膀上,露出他精瘦的身材。少年的脊背布满了汗珠,皮肤被空气烫得通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都干裂了,“不行了……不行了……”安德烈有气无力地说,“无法再往前了,再往前走,我们就要被烤熟了,我们回去吧!”
宋稷也热得够呛,脸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抬头看向前方,那是一片由红色岩浆组成的死亡之海,咕嘟咕嘟地翻涌着,冒着滚滚黑烟,别说人了,恐怕连钢铁掉进去,都会瞬间融化,菲尼先生他们不可能在前面,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那菲尼先生他们呢?”安德烈喘着气问,脸上写满了困惑。宋稷盯着前方翻腾的岩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在前面,应该是方向的问题,我们回到那座石门那里去,那是一个明显的标记,不管是谁到达这里,都会前往石门,菲尼先生和尼尔斯先生如果到过这里,一定也会注意到那座石门的,我们回去等,或者……”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答案,可能就在那座石门上!”
两人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似乎比来的时候更长,脚底下的岩石烫得厉害,两人只能挑着颜色浅一点的石头走。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才终于回到了石门的地方,一靠近石门,那种灼热感就减轻了不少,好像石门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屏障,将外面的高温隔绝在了外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靠着石柱坐下来休息,冰凉的石柱贴在背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等宋稷恢复了一些精力,他站起身,走到石门的中间,站在两根石柱的正中央,朝着远方的大片岩石看去。风从石门中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头发。宋稷看着看着,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种猜测,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宋稷转过头对安德烈说,“安德烈,你站在石门的中间!”安德烈虽然不知道宋稷要做什么,但他还是乖乖地照做,他走到石门的正中央站好,还特地左右比对了一下,确保自己站在了正中间,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宋稷,“然后呢?”宋稷没有回答,他从石门的侧边绕了过去,绕到了安德烈的对面。宋稷站在石门的另一边,他看着对面的安德烈,对方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那个红鼻头、瘦瘦小小的少年,五官、表情、动作,全都一模一样,没有扭曲,也没有消失,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难道是他想错了?
宋稷皱起了眉头,他又让安德烈来回走走,但绝对不能穿过这扇石门,只能在石门的一侧走来走去?安德烈听话地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还摆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一会儿叉腰,一会儿踮脚,一会儿做鬼脸。可宋稷从对面看过去,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来来回回很多次,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宋稷盯着来回走动的安德烈陷入了思考,不对!不可能!这扇石门突兀地放在这里,绝对是有作用的,它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就像一个路标,或者一个入口。而且这扇石门的用料,是一种黑色的金属,不是这里常见的黄褐色岩石。这种黑色金属在这片全是黄褐色岩石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矿脉,那么,这石头究竟是从哪里运过来的?是谁运过来的?又为什么要在这里立一座石门?
宋稷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他突然想起来,来到这座火山之前,他们经过了一座矿山,就是诺德林根村旁边的那座矿山。菲尼先生说过,这座村镇就是依靠开采金属矿石为生的,村民们世世代代在山里挖矿,所以才在这里聚集形成了村落,那么这黑色的金属会不会就是他们从矿山里开采出来的矿石?然后经过加工、冶炼、锻造,最后在这里组装成了这座石门?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村民们为什么要开采这种黑色的金属?为什么要在这里组装一座石门?这座石门是干什么用的?是祭坛?是入口?还是某种……封印?
越想宋稷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总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可那根关键的线,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差一点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德斯坦斯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马格努斯……”安德烈的声音打断了宋稷的思绪,他站在石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呀?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在这里等菲尼先生他们吗?”宋稷回过神,他看了看安德烈,又看了看这座沉默的石门,石门立在岩石中,背后是灰黑色的天空。
宋稷的心里缓缓升起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猜测,也许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通往魔鬼阿巴顿深层领域的入口,根本就不在火山口里,它一直就在这里,就在他们眼前,就是这座石门!突然,宋稷的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是一个人!那个人影就站在石门另一侧的森林边缘,一动不动,“安德烈,停下,靠边站!”宋稷的声音瞬间绷紧。安德烈小心翼翼地站在石门的一旁,他屏住呼吸,顺着宋稷的眼光望过去。可看了半天,那里除了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和层层叠叠的枝叶,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绿色,全是绿色,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你能看见吗?”宋稷压低声音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影,安德烈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绿,他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什么都没有,马格努斯,你到底看到什么了?”“你过来我这边!”宋稷朝着安德烈招手,安德烈快步就想从石门中间穿过来,却被宋稷出声阻止,“不要穿过石门,从旁边绕过来!”他的语气很严肃。安德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乖乖地从侧边绕了过来,沿着石门的立柱,绕到宋稷这一边。当他站到宋稷身旁、顺着宋稷的目光再看过去的时候,安德烈忍不住出声惊呼,“沃尔夫!”
安德烈下意识地想冲出去,却被宋稷一把拉住了胳膊拽了回来。宋稷和安德烈都看到了,沃尔夫就站在森林的边缘,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耷拉着头,肩膀吊在两边,双手无力地垂下,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又像一个被线吊着的木偶,一动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长袍和头发也纹丝不动,像一具雕像!“沃尔夫!”安德烈又喊了一声,他挣扎着想跑过去,却被宋稷死死拉住,“你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宋稷的眼神异常警惕,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沃尔夫,他的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安德烈再次定睛看去,这一看他才发现不对劲,沃尔夫的姿势太奇怪了,头垂得太低,低到几乎要贴到胸口。肩膀是垮的,双手是垂的,整个人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一股寒意,从安德烈的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他想起来,在魔鬼阿巴顿的外层领域,那些恶灵,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脚不沾地的、灰蒙蒙的恶灵,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生气,没有动静,像个空壳!“不可能……不可能的……”安德烈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沃尔夫好歹是主的信徒,他不会轻易被魔鬼夺取灵魂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