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却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名叫坦森的男孩,坦森是沃尔夫的哥哥,坦森就在这里,就在魔鬼阿巴顿的领域里,那么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如果坦森想对沃尔夫出手,沃尔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宋稷说,“你绕过石柱,去看看沃尔夫在不在那里,从另一边看,记住,绝对不要穿过石门!”安德烈点了点头,他然后沿着石柱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绕到石门的另一侧,他朝着沃尔夫所在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林!沃尔夫消失了!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望向宋稷,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宋稷从他惊恐的表情里就已经得知了答案,安德烈看不见沃尔夫!但在宋稷的眼中,沃尔夫就站在那里,像个幽灵一样一动也不动。宋稷将安德烈叫回来,他让安德烈站在他的位置,让他盯着沃尔夫,别让他跑了!自己则绕过石柱来到安德烈刚才站的那一边,果然,在那里他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阴气森森的树林和满地的杂草,什么都没有,沃尔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下,宋稷终于明白了这座石门的用处,之前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线索,那些零散的、毫无关联的细节,在此刻像珍珠一样被一根线串联起来。所有的拼图,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魔鬼阿巴顿的领域分为三层,外层、中层、深层,而它本人的寝宫,则隐藏在最深层的领域里!从外层领域进入中层领域,需要献祭一个纯洁的灵魂,从中层领域进入深层领域,则需要献祭更多的纯洁的灵魂,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规则。他们一直以为是那位前来调查的神父通过某种强大的能力,开启了从外层领域进入中层领域的通道,从而使得他们避过了这种献祭规则,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中层。所以大家都很敬佩那位死去的神父,觉得他真是了不起,竟然能打破魔鬼阿巴顿的领域的规则。
可现在宋稷才明白,实则并不是这样的,那位前来调查的神父,他仅仅只是在两个领域的交接处建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休息站,也就是那座隐藏的教堂!献祭其实已经发生过了,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而已,那个被献祭的纯洁灵魂,就是菲尼神父!菲尼神父在外层领域时,曾经被恶灵侵入过身体!被那个女鬼附了身,当时他的灵魂,就已经被魔鬼阿巴顿打了烙印。虽然最后宋稷把那个女鬼赶了出去,将他的灵魂救了回来,可烙印已经留下了。在魔鬼阿巴顿的规则里,被恶灵侵入过的灵魂,就算“献祭”过了!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被女鬼附身的人的灵魂能被带回去!
所以宋稷他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中层领域,只是因为菲尼神父已经替他们完成了献祭!宋稷猛地转过头看向安德烈,他问,“菲尼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类似于……告别的那种!”安德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不自在,他的眼神躲闪,不敢和宋稷对视!“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菲尼先生说过……说过……”,“说什么?”宋稷追问。“他说……在我们进入到魔鬼阿巴顿的寝宫之前,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宋稷绕过石门,来到安德烈的身前,他看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么你也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菲尼先生了!”
宋稷这话说得很重,安德烈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泪珠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哽咽着开口了,“菲尼先生说……如果他无法进入天堂去服侍主,就让我往后余生,一定要跟在你的身后,听你的安排,他说……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害我的……”,说到最后,安德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宋稷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他的心里也堵得慌!菲尼神父啊……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和蔼的、像父亲一样的菲尼神父,他竟然早就知道了,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甚至连自己死后,安德烈的路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的?”宋稷问,安德烈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山脚下,你和以利亚神父谈话的时候,菲尼先生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说的……他还说,让我不要难过,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宋稷再次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到菲尼先生,只要能将他活着带出这个鬼地方,我相信克拉苏先生有办法将他的灵魂从魔鬼的手中抢过来!”安德烈的眼神里燃起了一点希望的光,他说,“要不要我使用我的能力?这样我就能找到菲尼先生的准确位置,我们就能更快地找到他!”
宋稷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安德烈的提议,“不行,你的能力很特殊,只能用在关键时刻,现在我们连魔鬼阿巴顿的寝宫都还没有到达,不能提前消耗你的能力!”他说得很坚决,安德烈的鼻子,是他们目前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不能随便浪费。宋稷咬了咬牙,他转过身,盯着石门另一侧的森林,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沃尔夫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宋稷知道,他跨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跨过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宋稷没得选,菲尼先生在里面,尼尔斯先生在里面,沃尔夫也在里面,他必须去!宋稷抬起脚,缓缓地跨过了那道石门,走过那道石门,花了不到三秒钟的功夫,可宋稷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脚落地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阴郁的天空,开始下起灰色的雪一片一片,像灰烬一样缓缓飘落。世界也变得一片昏暗,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石门的这边和石门的那边真的是两个世界,一边是黄褐色的岩石和炙热的岩浆,一边是灰暗的天空和飘落的灰烬!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宋稷扭过头想看看安德烈,可安德烈不见了,他的身后,是一片浓郁的、翻滚的雾气,将一切都掩盖。连黄褐色的岩石,看起来也不太真实,像在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模糊!“哈!我赌赢了!”突然,菲尼神父的声音,从宋稷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笑意,“等我们出去了,你得把钱给我!”那声音太突然,吓得宋稷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石柱上。宋稷猛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菲尼神父和尼尔斯神父被吊在石门的横梁上!宋稷这才注意到,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大更高,顶上的横梁,离地大约有个十米左右,像一座巨大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