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一开始还担心菲尼神父、尼尔斯神父他们的情况,担心坦森会不会对他们下杀手,担心以利亚神父和亨利还在外面等着。可现在,他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魔鬼阿巴顿的寝宫,其他的他想不了那么多了,也顾不上!至于能不能封印魔鬼阿巴顿,那更是他现在无法考虑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做事情只能走一步想一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德斯坦斯,不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到,不能提前规划好一切!
但如果德斯坦斯在的话——宋稷忽然想,也许他已经想好了活着出去以后的晚餐吃什么了!想到这里,宋稷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绝望感似乎也轻了几分!宋稷咬着牙,支撑着身子让自己坐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条静静流淌的血河上。红色的河水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安静得诡异。宋稷盯着那条河,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魔鬼阿巴顿的寝宫?按照安德烈指的方向,应该早就到了才对,可现在,除了冰原就是血河,连个建筑物的影子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魔鬼阿巴顿根本没有必要设置三层领域,就光这一层领域,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就足够耗死很多前来封印他的人!人在这种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上,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最后活活冻死、累死、饿死!冰原没有尽头,血河也没有尽头,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一个巨大的陷阱!也许,是他太过于依赖安德烈的能力,也许,安德烈的能力早就被魔鬼的小把戏误导了也不一定!毕竟这里的血河出现得太巧合,血腥味浓烈到能将普通人直接呛晕过去。这血腥味简直就是为安德烈量身定做的干扰器,像是故意针对安德烈的能力一般,专门用来迷惑他、误导他的方向。
如果和宋稷一起进来的是别人,如果是沃尔夫,是菲尼先生,是尼尔斯先生,这里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会不会不是血河,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宋稷的脑海里渐渐成形,他要验证一下,他要亲自看看,这血河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想到这里,宋稷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艰难地移动到血河旁,冰冷的血水,顺着河流往远处淌去,水面平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波纹,平滑得如同一条红色丝绸带,艳丽,却又诡异!
宋稷跪在河边,他将脖子上的十字架取下来,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十字架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过来,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一些。然后,他缓缓伸出右手,犹豫了片刻,将右手伸进了血河之中,“嘶——”宋稷倒吸一口凉气,河水的温度出乎意料的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像人的体温,各种各样的情绪,痛苦的、怨恨的、遗憾的、愤怒的、绝望的、不甘的,成千上万种情绪,通过温热的触感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宋稷的大脑,冲得他脑袋一阵发懵!宋稷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攥着胸前的十字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被这些情绪带着走,他要从这万千情绪中分辨出有用的线索,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宋稷闭上眼睛,嘴里开始低声念诵圣经,很快,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混乱的情绪洪流之中,他找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似是魔鬼的低语,似是情人的呢喃,温柔地,带着蛊惑的意味,在邀请他去赴宴!“丢掉你的十字架吧……到我们这里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荣耀,永生,还有你想见的人……!”
那个声音一直不停地重复,就像在宋稷的耳边窃窃私语,一声又一声,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的心里,充满了诱惑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点头想要答应。宋稷停止了念诵圣经,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全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只眼睛,都是一片死寂的苍白色,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宋稷张了张嘴,用一种极其平静、极其淡然的语气,说:“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得像镜面一样的血河突然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无数的血水从河面上冲天而起,像无数条红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翻腾,然后,汇聚在一起,越缠越大,越聚越粗,最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红色巨蛇,没有鳞片,没有分明的身躯,只有翻腾的血水,像一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巨蟒,昂着头,吐着信子,盘旋在宋稷的面前!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宋稷。宋稷却一点都不害怕,他那全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似乎对眼前的变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稷伸出手扶住了巨蛇的身体,血水沾在他的手上,却没有弄脏他的衣服,反而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地托着他。宋稷爬上了红色的巨蛇,坐在了巨蛇的头顶。就在这时,他那双可怕的、全白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了躺在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安德烈,他盯着安德烈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宋稷从巨蛇身上滑了下来,走到安德烈的身边,弯腰,将安德烈拖了起来,扛在肩上,最后又爬上了巨蛇,将安德烈放在自己身边。做好这一切,他轻轻拍了拍巨蛇的头顶。巨蛇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然后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天地之间的尽头飞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灰蓝色的天空,白色的冰原,都在飞速地往后倒退。红绸带一样的巨蛇,带着雪沫的寒风,朝着天地之间的尽头飞去,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座耸立于冰原尽头的城堡就出现在了宋稷的眼前!那是一座巨大的、用灰色岩石建成的城堡,古老、阴暗、肃穆。三座高耸的塔尖直入云间,像三把直指天空的利剑。中间的高塔最高,上层被厚厚的雪云所遮盖,朦朦胧胧的,看不出其形状,神秘,而又压迫,像一头蛰伏在冰原尽头的远古巨兽,在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
红蛇缓缓降落,停在了城堡门口的冰原上?宋稷拖着安德烈,从红蛇身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冰面上。等他带着安德烈走进城堡的大门之后,那条红色的巨蛇又重新化成了一滩血水,顺着来的方向缓缓流走了,像一条退去的红潮!城堡内的景象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城堡里很热,非常热,像一个巨大的蒸笼,到处都充斥着红色的、流动的岩浆。或者说,这座城堡本身就是修建在岩浆之上的!
一条黑色的、大概有两辆马车那么宽的长桥,从大门入口一直通往城堡内部,长桥呈拱形,中间部分高高凸起,底下的岩浆“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时不时地溅起一米多高的熔液。火星四溅,高温燎过宋稷的头发,发出一股蛋白质被灼烧的臭味,卷了卷发梢。宋稷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宫殿两边,有很多立起来的石柱,同样是黑色的金属材质,和入口处的石门是同一种料子。石柱的底部,淹没在翻滚的熔液之中,不知道伸到了哪里。石柱大约有三米多粗,非常粗壮,顶部则一直延伸到整个宫殿的最高处,消失在黑暗的穹顶之下。殿内一共有二十多根相同的石柱,沿着宫殿向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像两列沉默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