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每一根石柱上都蜿蜒盘曲着蛇状的生物,仔细看的话,它们并不像蛇,更像是巨大版的蚯蚓。通体发黑,浑身上下裹满了发黑的、黏腻的黏液,身体一伸一缩地蠕动着,肥硕、黏腻、恶心。它们的身体有粗有细,粗的有水桶那么粗,细的也有碗口大。这些蛇状生物,在宋稷打开大门时就被惊醒,现在正在长柱之上,扭动着它们肥硕黏腻的身躯,像在打量着闯入者。它们身体上的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落在翻滚的岩浆之中,“滋滋滋”地冒出阵阵黑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味。但宋稷发白的眼珠仿佛没有看到这些恶心的生物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厌恶,就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石头一样稀松平常。
宋稷拖着安德烈,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长桥,脚下的桥面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可他还是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石柱上的巨型蚯蚓纷纷探出头盯着他,可没有一个敢下来,似乎在忌惮着什么。走到长桥的最高点时,宋稷停下了脚步,他终于看清楚了桥的对岸是什么!巨大的、由红岩做成的王座摆在桥的尽头,王座之下是无数条人面蛇,它们扭曲着、纠缠着,像地基一样,支撑着巨大的王座。成千上万张人脸,在王座的底座上,或哭、或笑、或怒、或怨,栩栩如生,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座约有三米多高,一阶又一阶的台阶蜿蜒而上通到王座的座位处。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看着不过三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他的眼睛里,是翻滚的岩浆,橙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看不见瞳孔,也看不见眼白,只有不断涌动的熔浆。他有着一头极长的、纯白色的长发,从背后绕到身前,又从身前绕到王座的扶手上,耷拉着朝下,像一匹白色的绸缎。他的头顶戴着一顶闪耀着红光的皇冠,比最耀眼的红宝石还要耀眼,流动着血色的光芒。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上闪烁着七彩的流光,像流动的彩虹,又像凝固的血光。将男人衬得光芒四溢,如同这地狱的君王。
宋稷只是愣了一刻,但他很快就低下头,继续拖着安德烈,朝着王座而去,一步一步走下长桥。当他们走到王座之下时,宋稷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王座上的男人。那男人也低头看着他,眼里的岩浆缓缓流动,像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偌大的宫殿里,安静得只剩下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石柱上巨型蚯蚓蠕动的黏液滴落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男人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稷,过了很久,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嗤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玩味,“你是迄今为止,第四个到达我的寝宫的人!”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岩浆在地下翻滚。
“这么说来,我还是很幸运的!”宋稷淡淡地回他,语气平静,他的眼睛还是全白的,没有焦距,却让人感觉他在看着你。男人似乎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逗乐了,他支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王座的扶手上,这个动作让他离宋稷更近了一些,压迫感也随之增强。男人的眼睛里,熔浆翻滚得更加剧烈,橙红色的岩浆像两团燃烧的火球。这一次,宋稷看清楚了他的皇冠,那不是什么金子或宝石打造的,而是炙热的火焰在男人的头顶自动形成了王冠的形状。火焰翻腾着、扭动着,像有生命一样,既神奇,又恐怖!
男人缓缓道来,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两百年前,第一个人到达我的寝宫,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用活人祭祀,妄图获得永生的力量!”男人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后来,他变成了我的奴隶——准确地说,变成了它们!”男人抬起手,随意指了指缠绕在立柱上的那些巨型蚯蚓一样的蛇类生物,那些黏腻的、肥硕的生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纷纷扭动着身体,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恶心至极!宋稷的表情毫无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似乎对宋稷的反应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继续说,“一百年前,第二个人到达我的寝宫,他是所谓的审判长!”说到“审判长”这个词时,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显然,哪怕是他也对那个人给予了相当的认可,“不过颇有些手段,很棘手,差点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最后把我封印在了这里,让我百年不得踏足人间!”男人说到这里,语气里有怨毒,有不甘,却也有一丝赞赏,“可他的结局却是——身死魂消,连个全尸都没落下,真是可怜!”
宋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上一任审判长,就是那个雕刻了圣母像、把所有高位魔鬼赶回地狱的传奇人物,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人间百年的太平。男人继续说,他的目光落在了宋稷的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十年前,第三个人来到了我这里!他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有天赋、最有能力的人!”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实话,我第一眼看见那个男孩时,竟然产生了一丝嫉妒!”
“嫉妒”这个词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可他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甚至在替撒旦担忧,如果这个男孩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那么也许——我们将永无翻身之日!”这是极高的评价,高到了几乎离谱的地步。能让魔鬼阿巴顿说出这种话,坦森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不过——”男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他虽然很强,但也是个人类!是人类,就会有人类的弱点!越是强大的人类,对力量的渴望就越深,越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渺小,越是想抓住更多的东西!”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残忍,“刚好,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力,永生,还有——超越主的可能性!”“这也许就是命运使然,他来到了我这里,他选择了我,或者说,他选择了力量!”说到这里,男人低垂眼眸,“不过,他的野心太大!他不想成为我的奴隶,他想成为我的王,他想取代撒旦——或者,他想让撒旦和你们的天主,都成为他的奴隶!”男人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一只再厉害的蚂蚁,也还是蚂蚁!蚂蚁想要统治世界,有想法,但很荒谬!”
宋稷点了点头,竟然还表示认可这句评价,语气淡淡:“确实,挺荒谬的!”男人看他居然敢点头,觉得更有趣了。他继续说,“他既不想成为我的奴隶,又接受了我赐予他的力量,所以,他被永远地困在了我的领域里!我杀不了他——他太强了,强到连我都没法彻底抹杀他的意志。不过,他也出不去——因为他的力量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他哪儿也去不了!于是我和他就这么耗着,耗了十年,像两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盯着,谁也吃不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