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语气里有几分烦躁。显然,坦森的存在,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宋稷抬了一下眼皮,他淡淡地问,“他杀了你不就能出去了吗?”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震得石柱上的黏液都在往下掉。他眼里的红光更盛,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杀了我?小蚂蚁想杀死狮子,你说可不可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稷,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残忍,“我赐予他的力量,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他杀了我,就会失去我赐予他的力量,他就会变回我初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有潜力,有天赋,可惜,力量不够!在我的领域里,一个失去了力量的人类,能活多久?!”
男人摊了摊手,“嗯……大概三天?还是五天?”宋稷微微颔首,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确认,“他舍不得你赐予他的力量,所以,他不敢杀你!”逻辑链很清晰,坦森想要力量,又不想当奴隶,所以只能耗着,杀了魔鬼阿巴顿就会失去力量,不杀又出不去,这是一个死局!也是男人主动邀请宋稷进入他的寝宫的原因!男人看着宋稷,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而你——你是第四个”,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把宋稷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比起前三个,你太弱了!弱到我都不屑于让你变成我的奴隶,!”他嗤笑一声,“不过,让你变成这些肮脏又脆弱的低等生物,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柱子上还空着几个位置!”
男人话音刚落,驮着王座的人面蛇顿时骚动了起来,无数张人脸,同时扭曲、嘶吼,发出了尖锐的、凄惨的叫声,无数只手从地狱里伸出来,要把人拽下去。宫殿里的温度瞬间又升高了几分。宋稷斩钉截铁地说,“你在骗我!”四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眼里的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显然,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宋稷抬脚走上台阶,他一步一步,不缓不急,背挺得笔直。随着他越走越高,他从仰视男人,渐渐地变成了平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个熔岩翻涌,一个苍白死寂。
“我听见了你的召唤,”宋稷说,声音平稳,“你很需要我,你说上一个见你的人野心很大——可你的野心也不小!同样身为高位魔鬼,你又怎么能甘心屈居人下?撒旦是你的王?还是你只是暂时蛰伏在他之下?你召唤我来,不是为了把我变成奴隶,也不是为了把我变成那些恶心的虫子——你是想找一个盟友,或者,找一把刀!”男人眼中的火光在疯狂地跳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怒色,他有些恼羞成怒,“你敢挑衅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不过是一只随时会被我踩死的蚂蚁!”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砸在宋稷的胸口,宋稷像一个被折断的风筝,从王座前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长桥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鲜血从他的口鼻处喷涌而出。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我是不想杀了你,但是惩罚你——对我而言,轻而易举!”宋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栽倒下去。他白色的眼珠里,也沾染了一点血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稷的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惩罚我,却不杀我,你看,你舍不得杀我!”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反问:“你知道我是怎样进入你的深层领域的吗?”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宋稷擦干净自己脸上的鲜血,他看着男人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怜悯,又有些讥讽。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可他还是冷哼了一声,傲然回答,“这是我的领域,自然是遵循我的规则,你献祭了你的同伴,所以你获得了觐见我的资格!”
男人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的领域里,一切规则都是他定的,不可能有例外!这一次,轮到宋稷的嘴角上扬,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怜人,“你身为无底洞之王,力量之王,你拥有无上的力量,可我却不曾知——你竟然傲慢到如此地步!你连自己的领域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吗?”男人的眼神一下冷了下去,宫殿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连岩浆翻滚的声音,都低了几分。“你想死是吗?”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绝不会让你轻松地死去,我会一点一点地折磨你,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日日夜夜放在火焰上灼烧,毕竟——这千万年来,我无聊的很!”
宋稷却像没听到他的威胁一样,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从来不管你的中层领域发生了什么,更别说是外层领域!因为你信得过那些人面蛇,它们会把一切的变动都带给你,或者说,你对自己很自信,毕竟从你诞生之时到现在,只吃过一次亏——就是一百年前,那个审判长给你的!”宋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翻滚的人面蛇,看着那些扭曲的、痛苦的人脸,慢悠悠地说,“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有个人,在你的领域里,待了十年,他在用你的力量,一点点蚕食你的地盘,一点点篡改你的规则,一点点……把你的东西,变成他的!而你——”宋稷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语气锋利如刀,“居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男人脸上的从容和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猛地站了起来,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头顶的火焰王冠,疯狂地跳动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带着高位者的姿态,俯视宋稷,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似乎想从宋稷那少得可怜的表情里,看出来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可宋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不透。两人对视了很久,最后男人猛地一抬手,衣袖挥动,带起一阵热风。一条缠绕在立柱上的巨型蛇形生物,像是得到了命令,扭动着肥硕黏腻的身躯,从柱子上滑了下来,游过滚烫的岩浆,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冒出阵阵黄烟,然后朝着城堡外飞去,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男人冷冰冰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等我解决完外面的事情,再慢慢与你谈!”他最后几个词说得又慢又重。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宋稷的身体,宋稷整个人飞了起来,被狠狠地按在了一根立柱之上,他被禁锢在那里,身体被贴在冰冷的金属柱子上,动弹不得,连扭头的动作也无法完成,只能正对着王座的方向,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男人冷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处置很满意,他刚要坐回自己的王座,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躺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安德烈。
男人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疑惑,“你带着他做什么?”在他看来,这种弱得像蚂蚁一样的小鬼,随手就能捏死,带着他纯纯就是累赘。他实在想不通,宋稷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这么一个废物带到他的寝宫来。宋稷无法转头,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说,“我觉得他对你有用!”男人嗤笑一声,“哼!他弱小得我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他!他对我而言,毫无用处!”男人的轻蔑,从他的语气里、他的眼神里溢出来。安德烈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粒尘埃,吹口气就没了!
“如果不是你要带他来这里,现在他也不过是我脚底下的囚灵之一罢了!”男人眼中的岩浆翻涌了一下。宋稷垂下眼眸,一滴汗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么,我觉得他对我有用!这个理由总可以吧?”他说得很平静,不卑不亢,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谈条件。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于是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你!反正也是将死之人,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说完,他坐回了自己的王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头顶王冠形状的火焰,疯狂跳动,像有生命一样,将他的白发衬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