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宋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断骨裂心的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像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身体里反复地切割、绞动,要把他整个人都搅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肌肉扭曲,青筋暴起,白色的眼球凸出,像是随时都会爆开。他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鼓胀,像是要从里面撑破他的皮肤钻出来!意识在飞快地流失。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更强大、更古老的意志,正在占据他的身体,取代他的位置。
“不行……不行……你……必须……带上……安德烈!”他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词。这是他最后的要求!在宋稷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条巨大的黑蛇破开长风,朝着这座人人形的高山飞速而来。而那个站在黑蛇头顶的英俊少年,正微微抬起头望着王座的方向,嘴角扬起了一抹冰冷的、胸有成竹的笑容。宋稷闭上了眼睛,黑暗彻底将他吞噬!王座之上,那个白发的男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宋稷的身体里。宋稷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毫无生气的白色,而且是翻涌的岩浆,是燃烧的火焰!魔鬼阿巴顿降临了!
以利亚神父带着亨利穿过了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里很静,可越往深处走,以利亚神父的心里就越不安。他的右腿疼的要命,如果不是尼尔斯神父给他的伤口上敷了药草,原本流脓发烂的伤口在短时间内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他估计连站起身来都费劲。终于,森林走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黄褐色岩石,像一片荒凉的海铺展在天地之间。而在岩石的中央,一座黑色的石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十分突兀。
以利亚神父停下脚步,他怀疑地看着身边的亨利,眉头紧紧皱着:“你确定菲尼神父他们在这里?”亨利正舔着自己手上的烙饼残渣,听到以利亚神父的话,他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确定!就在那里!”这让以利亚神父摸不着头脑,这里明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石门后面,也还是石头。菲尼他们,怎么会待在这种鬼地方?他张了张嘴,准备继续问亨利有没有感知到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亨利已经迈开腿朝着石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哎——你慢点!”以利亚神父赶紧跟了上去,因为腿的缘故,他走得有些急,一瘸一拐的,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在这个时候,亨利的能力明显比他的能力要合适得多。他的能力是战斗型的,是驱魔用的,可在这里,在这片陌生的、诡异的土地上,他的战斗能力,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现在还是听亨利的建议比较合适。这孩子的能力虽然容易受到魔鬼的影响,可每一次都很准!
以利亚神父跟着亨利绕到了石门的后面。亨利站在石门的一侧,透过那两根立柱之间的空隙,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地面。以利亚神父眯着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半天,望眼欲穿,可他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黄褐色的大片裸露岩石,以及岩石后面绿得发黑的、阴森森的森林,连个人影都没有。“那里有什么?”以利亚神父疑惑地问亨利。难道是自己老了,眼神不好使了?亨利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转过头,认真地对以利亚神父说,“先生,那里躺着菲尼先生和尼尔斯先生,还有马格努斯和安德烈!他们看起来,情况都不太好!我们要进去吗?”
以利亚神父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大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当然要进去救人!”以利亚神父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他抬脚就要往里冲,“等等!”亨利却拽住了他的衣角,小仰着小脸,表情异常认真:“先生,那里是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进入之后不一定能出来的…”以利亚神父咬了咬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他从包袱中,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尖刺,那是他用圣水浸泡过的、对付恶灵用的,虽然看起来杀伤力不够,但胜在那是上一任审判长留下来的圣物!
以利亚神父低头看了一眼包袱里,大部分都是给亨利带的吃的,烙饼、奶酪、果子……满满当当,真正能用得上的武器,却少得可怜。以利亚神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下次不要带这么多吃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亨利瞪大了无辜的双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以利亚神父,他理直气壮地反问:“先生,您难道不吃吗?”以利亚神父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像……还真是!他一巴掌轻轻拍在亨利的后脑勺上,“少废话!跟紧我!”
走着走着以利亚神父又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看着亨利,表情严肃地问:“亨利,依据你的能力——我们现在进入,是最好的选择吗?”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做的决定。他自己的命不值钱,可亨利的命不一样,亨利是审判者候选人。他不能拿亨利的命开玩笑。亨利点点头,他说,“我的能力让我看见,现在进入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先生您知道的,这个选择只是在这个命运节点上是最好的,并不是对一个人完整的命运是最好的!毕竟,命运是早已经注定的,旦确定,谁也无法更改!"
以利亚神父愣住。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说出如此深奥的话的亨利,看着那个平时只会吃、只会睡、遇到魔鬼就会吓晕过去的小孩子,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亨利吗?还是说——这才是亨利真正的样子?是被审判者的身份、被预知危险的能力所包裹着的,那个孤独又清醒的灵魂?最后,以利亚神父突然叹了一口气。他接受了某种宿命,“无论什么样的命运,我都能坦然接受!”他的语气坚定。既然是最好的选择,那就走吧。管它刀山火海,管它地狱深渊。
亨利点头,忽然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地说了一句:“又有点饿了!”以利亚神父脸上的沉重瞬间破了功。他无奈地笑了笑,“等回到教堂,我给你买好吃的糖饼,买最大的那个!”两个人像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道石门。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以利亚神父打了个寒颤。天空中,突然就下起了大雪,鹅毛大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天色瞬间昏暗了下去,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巨大的反差让以利亚神父一时无法适应,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然后他的心像坠入了冰窖。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菲尼神父,还有尼尔斯神父。还有一旁口鼻出血、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马格努斯和安德烈。以利亚神父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