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拖着安德烈,踉踉跄跄地来到宫殿的角落,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勉强稳住身形。飓风太猛,他差点被吹倒,跌进下方翻滚的岩浆之中。他一手死死地抱着安德烈,一手紧紧地抓着石柱上的凸起。“不对——”男人忽然皱起了眉头,眼里的火焰跳动了几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的领域已经松动了——他为什么没有动静?”他已经释放出了这么多力量,已经把领域的屏障打开了这么大的口子,按道理,坦森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了才对。可是没有!
男人眼中的火焰猛地腾起老高,差点燎到宋稷的衣角,灼得他脸颊发烫。“怎么回事?!”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躁,“他为什么不来?!”“大概是……诱惑力不够吧!”宋稷淡淡地回答,语气平静,他的头发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猛地转过头盯着宋稽,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他看起来非常愤怒,被一个蝼蚁“指点”,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羞辱,更何况,这个蝼蚁说的话,还很有可能是对的。
“我的意思是——”宋稷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坦森不傻!他在你的领域里待了十年,他太了解你了,也太了解你的力量!突然松动的领域,突然减弱的屏障——这太反常了,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他会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是你故意设好的圈套,等着他往里跳!”宋稷话还没说完,“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个巨大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宋稷的脸上。宋稷整个人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柱上,然后滑落在地!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的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嘴角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你是在耍我吗?!”男人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宫殿里轰鸣。他的威压像一座大山重重地落在了宋稷的身上。宋稷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呻吟声,肋骨、脊椎、四肢……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都在求饶。他的眼睛开始流血从眼眶里渗出血丝,然后汇成血流,顺着脸颊往下淌。铺天盖地的剧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宋稷抬起头,用那双流血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你自己选!”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就是一场赌局——要么信我,按我说的做;要么杀了我,你自己想办法去。
男人的威压又加重了几分。宋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抗议。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男人冷哼了一声,那股压在宋稷身上的、几乎要把他压碎的威压,消失了。宋稷猛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嗽,他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男人的嘴角扯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又像是在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最终,他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希望你不是在自作聪明!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整个宫殿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比刚才还要剧烈,还要恐怖。王座之下的人面蛇四处逃窜,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一通。随着那些支撑王座的、密密麻麻的人面蛇逃散,地基崩塌!宋稷一只手紧紧抓住王座的扶手,另外一只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安德烈,生怕他被甩出去。岩浆如同火山喷发一样,从地底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又倾泻而下,将整个宫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温烤炉。空气被烤得扭曲,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放眼望去,全是耀眼的、流动的红色,像整个世界都被点燃!
王座开始缓慢地上升,朝着宫殿的顶端升上去。宫殿的墙体开始倒塌,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头,从高处砸下来,黑色石头掉进岩浆之中,溅起一丈多高的熔浆浪花。石柱在倾斜,穹顶在碎裂,整个宫殿就像一个正在被拆开的玩具一点一点地解体。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耀眼的红色,翻滚的、沸腾的、吞噬一切的红色。王座越升越高,越升越快,最后一声巨响,拱形的穹顶被王座撞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冷冽的寒风,“呼——”地一下就灌了进来。宋稷脸上还没能滴落的汗水被瞬间冻成了冰粒。刚才还是滚烫的烤炉,转眼间就变成了冰天雪地!
风雪扑面而来,吹得宋稷睁不开眼睛。他低下头往下一看,整个宫殿,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人形的高山。山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半躺着的人,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只是模糊不清,像是用灰色的岩石和冰雪堆出来的巨人。而山底,则是滚烫的、喷涌的红色岩浆,像巨人的血液,在大地上流淌,朝着前方奔涌而去。流动的岩浆带着整座山往前奔涌,像一艘巨大的、红色的船,在冰原上乘风破浪。
原来这才是阿巴顿的寝宫真正的样子,是他的本体,他的力量具象化的产物!宫殿只是外壳,这座山才是真正的他!宋稷在王座上旁紧紧地抓着扶手,怀里抱着安德烈,俯瞰着脚下的一切。风雪很大,视野有限,可他还是能看到整片冰原都在颤抖!血河在倒流!天空在裂开!整个深层领域,都在因为阿巴顿力量的收缩和改变而变得不稳定起来。忽然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动。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风雪深处,眼神凝重!宋稷知道,坦森来了!他终于进来了。
天地动摇,风雪呼啸,宋稷眯起眼睛,迎着刺骨的寒风朝着远方望去。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有一条黑线正在快速地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条蛇,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蛇!和血河化成的红蛇不一样,这条黑蛇,有实体,有鳞片,有一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冰冷、残酷,没有一丝感情。它的鳞片,是纯黑色的,是最纯粹的黑暗,吸收了所有的光。它的体型之大,比那些石柱上的巨型蚯蚓,还要大上十倍、百倍,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丘。
它在风雪之中蜿蜒前行,所过之处,冰面裂开,风雪退散,连空气都在颤抖。而在那条黑蛇的头顶站着一个少年。一个英俊的、披着黑色长袍的少年。狂风吹起他的长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脸上的神情淡漠,无悲无喜,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灵,降临人间,清扫罪恶。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难看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快地流失。坦森进来的这一路,把阿巴顿散出去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吸收走了我的大部分力量——”男人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甘,“我现在必须借用你的身体离开这里!”话音落下,他那头白色的长发像有生命一样,一下伸了过来缠住了宋稷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像白色的绳索,将他牢牢地捆住。安德烈被从他的怀里挤了出去,落在了王座的旁边。“等等——!”宋稷挣扎着想要抓住安德烈。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强横的、霸道的、无边无际的力量,从那些白色的头发里钻进了他的身体,像一股滚烫的岩浆冲进了宋稷的经脉,冲进了宋稷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