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第七十三天正午,青角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找金鬃。
白斑第一个反对。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青角听得见里面的恐惧,“那是狮子!它会吃了你!”
“它不会。”青角说。
“你怎么知道?”
“它想吃,早就吃了。”青角说,“上次在峡谷,它有机会的。上上次也有机会。”
白斑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青角,”她说,“你变了。”
青角愣了一下。
“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主动去找狮子。”白斑说,“现在的你,敢了。”
青角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敢。”他说,“是想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青角看着远处的高岩。那边,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光。
“苍蹄说,老了才可怕。”青角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白斑没再拦他。
“我陪你去。”
青角摇摇头。
“我一个人去。”他说,“你在下面等着。如果我天黑还没回来,就带大家走。”
白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青角转身,往高岩走去。
爬高岩比他想象的难。
石头很滑,有几处差点摔下去。他的蹄子不适合攀爬,每走一步都要找半天落脚点。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太阳晒得皮毛发烫,汗水把毛都打湿了。
爬到一半,他停下来喘气。
往下看,草原一片金黄。三块大石头那边,白斑站在那里,小小的一点。
往上看,还有很远。
他继续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顶上。
高岩顶上是一块平坦的岩石,很大,够几十只羚羊站上去。风很大,吹得他的毛往后倒。
金鬃趴在那里。
它趴在最中间的位置,爪子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阳光照在它身上,金黄色的鬃毛泛着光,灰白的部分也泛着光。
它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青角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你胆子挺大。”金鬃说。声音低沉,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青角的腿在抖。
但他没退。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
金鬃坐起来,看着他。
“问。”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金鬃愣住了。
“什么第三种可能?”
青角说:“你让它们跑,它们跑了。你让它们选,它们选了。它们以为自己在选,其实是你在画赛道。”
金鬃眯起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青角说,“有没有一种活法,不在你画的赛道上?”
金鬃沉默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金鬃的鬃毛吹得飘动。它看着青角,眼睛里的光变了几变。
然后它笑了——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笑,不是嘲讽,是别的什么。
“有意思。”它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羚羊问我这个。”
它站起来,走到青角面前。青角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没退。
金鬃低下头,离他很近。那股腥膻的味道扑面而来,青角的胃里一阵翻涌。
“我告诉你我的逻辑。”金鬃说,“我老了。十四岁了。正面捕猎越来越吃力。我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
它用爪子指了指下面。
“你们的圆阵,让我不稳定。一次进攻,可能受伤,可能死。我不能冒险。所以我要让你们自己瓦解。”
“所以你让它们跑。”
“对。”
“然后让它们选。”
“对。”
金鬃看着青角。
“你们管这个叫内卷,我管这个叫资源优化。”
青角咬着牙。
“那……第三种可能呢?”
金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我不知道。”
青角愣住了。
“你……不知道?”
金鬃点点头。
“我活了十四年,没见过第三种可能。”它说,“草原上的活法只有两种——要么吃,要么被吃。要么画赛道,要么在赛道上跑。”
它盯着青角。
“你想找第三种?我不知道在哪。但你们可以试试。”
青角站在那里,心跳如鼓。
“你……你让我们试?”
金鬃眯起眼睛。
“我不让你们试,你们也会试。”它说,“你们已经走了,不是吗?”
青角没说话。
金鬃转身,走回它趴着的地方,重新趴下。
“坐下。”它说。
青角愣住了。
“坐下,听个故事。”
青角犹豫了一下,然后在距离金鬃十步远的地方趴下。
金鬃看着远处,慢慢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
青角愣住了。
“我也有族群,也有兄弟,也有领地。”金鬃说,“那时候我跑得最快,捕猎最狠,谁都怕我。有一次,我遇到一群羚羊,站成圆阵。”
青角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