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说曹操，曹操到啊。”强哥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这就是你姐？长得确实不赖嘛。”
他上下打量着何止韵，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她身上舔过。
何止韵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冲到何嚣燐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狠狠地瞪着那几个男人。
“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深更半夜，你们凭什么打人？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强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他的手下一起，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报警？小妞，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平星镇，警察管得了我强哥的事吗？”强哥走上前，逼近何止韵，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臭味，扑面而来。
“再说了，你弟弟欠我们的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欠你们多少钱？”何止韵咬着牙，问道。
“连本带利，这个数。”强哥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字。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何止韵根本无法想象的数字。
“姐，别管……”身后，传来何嚣燐虚弱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走……快走……”
“闭嘴！”何止韵厉声喝道，没有回头。她依旧死死地盯着强哥，“钱，我们会还。但是，你们不能打人！”
“还？什么时候还？现在吗？”强哥狞笑着，伸出手，想摸何止韵的脸。
何止韵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给我三天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天后，我还你们一部分。剩下的，我会分期还清。”
强哥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单薄，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他感到意外的力量。
“三天？”他冷笑一声，“行，我就给你三天。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何止韵，又扫过地上的何嚣燐，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利息，可不能停。而且……”他指了指地上的何嚣燐，“这小子，得跟我们走一趟。就当是人质。”
“不行！”何止韵断然拒绝，“他不能跟你们走！”
“这可由不得你！”强哥脸色一沉，一挥手，“带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就要去抓何嚣燐。
“我看谁敢动他！”何止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出门时揣在身上的，用来防身。
锋利的刀尖，在雪地的反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她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你们敢动他一下，或者带他走，我现在就死在这里！”她的声音尖锐而决绝，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一条人命，你们背得起吗？”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镇住了。
强哥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烈，这么不要命。
在这个地方，打架斗殴是常事，死人，可是大麻烦。
“姐！不要！”何嚣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因为伤势太重，又摔倒在雪地里。
强哥死死地盯着何止韵，盯着她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过了许久，他啐了一口唾沫。
“操！疯子！一家子疯子！”他骂骂咧咧地说道，“行，算你狠！三天！就三天！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
他恶狠狠地指了指地上的何嚣燐：“我就卸他一条腿！”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小巷深处。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脚步声远去，何止韵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姐……”
身后，传来何嚣燐微弱的声音。
何止韵转过身，扑到他身边。
“嚣燐！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要扶他，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又不敢碰他，生怕弄疼了他。
何嚣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破了，流着血。鲜红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流血的嘴角，瞬间融化，混合着血水，流进他的脖颈。
他抬起头，看着何止韵。
他的眼神像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荒原，寸草不生，死寂一片。
他轻轻地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姐……”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何止韵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像是被瞬间冻结成了冰。
“非要看到我烂透的样子，你才甘心吗？”
“嚣燐……”她颤抖着，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她只是想帮他，只是想救他。
可是，看着他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嚣燐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何止韵伸出手，想要扶他。
他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能行。”
他低声说，声音疲惫疏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口走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和风雪吞噬。
何止韵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覆盖了地上的血迹，覆盖了所有的脚印。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彻骨的寒意和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像这漫天的风雪一样，将她和他们，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