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老宅破旧的窗棂,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不停地抓挠,让人心烦意乱,无法入眠。
何嚣燐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雨水洇湿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停业整顿通知书就放在枕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即使隔着黑暗,也烫得他无法安睡。
民宿完了。
姐姐的梦碎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那些肮脏的过去,那些像跗骨之蛆一样的仇家和流言,就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姐姐辛苦搭建的一切撕咬得粉碎。
他是个灾星。是个祸害。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他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虾米。身体的某个隐秘部位,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痒和灼痛感。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起初,他以为是天气潮湿,皮肤过敏。
他没在意。在这个烂泥潭里打滚的人,身上有点小毛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几天,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在他脑海中闪回。
他立刻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搜索框上,犹豫了。
最终,他咬着牙,颤抖着输入了几个字:
□□长疙瘩刺痛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何嚣燐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尖锐湿疣。
性传播疾病。
菜花状赘生物。
传染性强。
易复发。
难以根治。
与宫颈癌相关……
手机“啪”地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何嚣燐僵在床上,一动不动。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地回荡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尖锐湿疣。
他得了那种病。
那个最肮脏,最难以启齿,最被人唾弃的病。
那个只有小姐,嫖客,最下贱的人才会得的病。
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
他从床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砰”地一声锁上门。
他颤抖着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掬起冷水,疯狂地泼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试图洗去这可怕的幻觉。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充满了自我厌恶。
那是谁?那是何嚣燐吗?那个曾经骄傲干净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不。那不是他。那是一个怪物。一个从里到外,都已经腐烂发臭的怪物。
他颤抖着,解开腰带,脱下衣服。
他不敢看。
但他必须看。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他看到了。
在那个最脆弱的地方,长着几个菜花状的生物。它们像恶魔的种子,寄生在他肮脏的□□上,嘲笑着他的堕落,宣告着他的毁灭。
丑陋。恶心。肮脏。
“不……不……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潮湿的地砖上。
胃里一阵痉挛,他猛地扑到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得撕心裂肺,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可是,无论怎么吐,那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腐烂感,都无法消除。
他得病了。
他烂了。
从最里面,最深处,开始腐烂了。
这是报应。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冰冷,残酷,像是宿命般的审判。
“这是报应。何嚣燐。这就是你出卖身体,出卖灵魂的代价。这就是你自甘堕落,活在泥潭里的证明。”
“你不仅脏了你的灵魂,你还脏了你的身体。你现在,是一个从里到外不折不扣的垃圾。”